第二章 宗教市場理論與其台灣情境的適用性
第四節 台灣情境下的宗教市場理論的反思
三、 台灣宗教市場消費者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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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排他性信仰者是否就是 Stark 所言的與社會低度緊張一端的具體表徵？其三，在 楊鳳崗定義中受管制中產生的「黑市」與「紅市」，也不過只是尚未滿足的市場罷 了，他們無法被計算，只是暫時無法被正式的宗教所含納。希冀在本研究中能為此 一推論找出可能的理據。
三、 台灣宗教市場消費者特性
的確，誠如上段所提到，台灣的宗教市場按數據來看，排他性的基督宗教在台 灣市場佔有率不曾超過地區總人口的 6%，甚至 1984 至 1985 年社會變遷基本調查 即有 90%的民眾有宗教信仰。對於台灣宗教組織的發展，瞿海源以市場供給面的 觀點提出台灣社會在解嚴之後，各項集會活動解除限制，宗教團體得以自由發展，
因此，解嚴對於宗教市場「供給面」的擴充，以及宗教團體自由化與世俗化的關係，
都使得宗教市場的自由競爭成為可能，也促成宗教活動的蓬勃，168但似乎台灣的狀 況本來就是如此蓬勃。若以各宗教人數的變化為證明方式的話，這樣的預測說服力 不足。因此，我們似乎可以檢討「供給方」為主的宗教市場理論，在台灣的適用性。
宗教市場理論中的「供給方」論述不可否認的在當前的國際學術界占主導地位。
一些運用經濟學進路研究宗教社會現象的學者已經指出，將宗教市場理論視為供 給理論是有缺陷的，有必要同時考慮「需求和供給兩方面因素」，宗教市場理論進 路也應該包括需求方解釋，才能更好地解釋宗教市場結構的變化。169研究者在前方 也已論述過這樣的概念。
168瞿海源，〈解嚴、宗教自由、與宗教發展〉，頁 253。
169E. Hamberg and T. Pettersson, “Religious markets: supply, demand, and rational choices,” pp. 91-114;
Christopher G. Ellison and Darren E. Sherkat, “The ‘Semi-Involuntary Institution’ Revisited: Regional Variations in Church Participation among Black Americans,” pp. 1415-1437; Darren E. Sherkat and John Wilson, “Preferences, Constraints, and Choices in Religious Markets: An Examination of Religious Switching and Apostasy,” pp. 993-1026; Darren E. Sherkat, “Embedding Religious Choices: Integrating Preferences and Social Constraints into Rational Choice Theories of Religious Behavior,” pp. 6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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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研究者認為，台灣就是一個需求方之需求與歐美國家不同的地區，台灣人民 對宗教的需求有以下特質：
華人原始社會由自然宗教，逐漸向人本理智過渡，古人崇尚鬼神，如占卜，留 下大量的殷墟卜辭，記錄殷人求神問事的情況，周代的鬼神崇拜，到了孔子尊崇周 禮的隆重祭儀。之後，隨著漢武帝採用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奏摺，以孔、
孟為主的儒家思想成為思想界主流；南宋時又受朱熹《家禮》薰陶，加上歷代政府 王朝所推祟的儒式的祭典與孔孟學說，使以理智儀禮為中心的儒家成為在華人社 會中奉行的生活準則。
儒家雖未曾開宗立教，但崇尚「禮樂」與「仁義」，提倡「忠恕」與「中庸」
之道，主張「德治」與「仁政」並舉，重視「三綱」與「五常」倫理的哲學思想卻 深植人心，沒有鬼神信仰的色彩，無掌控實權的教主，更無嚴謹的教義與教規。卻 在封禪大典、祭孔釋奠，或婚喪喜慶、廟會慶典、祀祖儀典等，都可看到儒教規範 世人的文化底蘊和成效，而形成一個近似宗教的組體。Jordan Paper 就認為，不同 於如基督教等普傳式宗教（Proselytizing Religions），東亞的這種宗教型態是一種民 族式宗教（Ethnic Religions），使宗教和其衍生的社會文化無法分離，170楊慶堃就 指出，儒家（教）思想完全融入華人的社會、思想：
（在中國）取代宗教教義、強大的神職勢力在社會和政治等方 面占主導地位的是世俗取向的、持不可知論（Agnostic）的儒家傳 統。在這個傳統裡，高級士紳基本上是沒有任何宗教背景的。171
170Jordan Paper, “Conversion from Within and Without in Chinese Religion,” pp. 102-114; E. Ikenga-Metuh, “The Shattered Microcosm: A Critical Survey of Explanations of Conversion in African,” pp. 11-27; R. Shaw and C. Stewart, “Introduction: Problematising Syncretism,” pp. 1-26; Shiun-wey Huang,
“The Politics of Conversion: The Case of an Aboriginal Formosan Village,” pp. 425-439.
171C. K. Yang, Religion in Chinese Society: A Study of Contemporary Social Functions of Religion and Some of Their Historical Fac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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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教）以一種準宗教的形式完全涉入華人的生活，提供定義與延續其社會 文化基石的意識型態基礎與儀式活動，甚至甚難與其他宗教切割，在接下來的章節 研究者將持續論述。
同時，儒家所帶來的家族倫理要求也展現在宗教的選擇上，此時可以來看在 1994 年、1999 年、2004 年與 2009 年的「臺灣地區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問卷中，
都有一題複選題，詢問有宗教信仰的受訪者「您為什麼會信目前這個宗教？」如圖 3 顯示，在 17 個可以複選的選項中，高達將近七成的受訪者回答是「跟父母信的」， 在前三期是全部選項中佔最高比例的一項。也就是說，絕大部分受訪者目前的宗教 信仰是從小跟隨父母的教導而信仰的，這即是「社會化」的結果。父母在從小教導 子女的價值觀念和行為規範的同時，也把宗教信仰傳遞給下一代，足以見得台灣人 民對於宗教選擇的固著性較高。而在 2009 年的調查結果中可以發現尋求平安的選 擇人次首度超越跟父母信的，本研究所認為的宗教選擇的固著性是否存續，也是一 個未來值得觀察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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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ple size：1994，1862 名；1999，1960 名；2004，1862 名；2009，1927 名）
圖 3 1994-2009 台灣民眾信仰宗教的目的
同時，圖 4 呈現，如果比較不同宗教信仰類別，除了「尋求平安」這一項之外，
則信仰的目的有明顯的差異。一貫道多被視為一種新興宗教，其「跟隨父母信的」
比例較低，多為修身養性或瞭解生命的意義。而民間信仰、道教以及天主教的受訪 者，有較高比例是「跟隨父母信的」。這種對宗教選擇的代間複製，以及台灣人民 對於宗教選擇的固著性，再次證明前方我所提到的華人／台灣文化作為基督教玻 璃天花板效應（Glass Ceiling Effect）172存在的可能。另外，相較於過去的資料，佛 教信仰者的信仰原因漸趨多元化，也是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否因為現代佛教的門派
172玻璃天花板效應是一種比喻，指的是設置一種無形的、人為的困難，以阻礙某些有資格的人
（特別是女性）在組織中上升到一定的職位。玻璃天花板一詞出現於 1986 年 3 月 24 日的《華爾 街日報》的「企業女性」的專欄當中，用來描述女性試圖晉升到企業或組織高層所面臨的障礙。
0 10 20 30 40 50 60 70
1994 1999 200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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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分清楚化，也有更多接觸與皈依的管道，未來可多加探討其形成原因。
（Sample size：1927 名）
圖 4 台灣民眾信仰目的與宗教類別173
同時，在前三次的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中，皆同時詢問受訪者「目前的信仰」和
「以前的信仰」，欲瞭解台灣人改宗教的狀況。統計發現，三次的調查中皆有一定 比例的民眾目前的信仰與先前並不相同，顯示這些民眾曾經有過「改宗」經驗。進 一步從「改入」的角度分析變動的方向，信仰改變者主要是改宗至佛教。自稱現為 佛教者信仰當中有 26.9%是從其他宗教信仰改宗而來。而主要的來源是「沒有宗教 信仰」者和「民間信仰」者。當然，這樣的統計面對一個考驗就是台灣宗教定義上 的困難。而從「改出」的角度來看「沒有宗教信仰」是最大的信仰流出項目。在三 次調查資料中，原自稱「沒有宗教信仰」者只有 47.6%還說自己是「沒有宗教信仰」， 另外的兩成二目前改宗佛教，而一成三改宗至民間信仰。佛教作為最大獲益宗教，
173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計畫 2009 第五期第五次：宗教組》。
0 100 200 300 400 500 600
民間信仰 佛教 道教 天主教 基督教 一貫道 佛道雙修、三/數教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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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其與民間宗教對沒有信仰者的強大拉力，足見傳統華人宗教所佔的優勢，其在 台灣的寡佔性可見一斑。
在華人／台灣的社會裡宗教向來屬於多神的傳統並具功利色彩。174在民間信 仰裡，除了人們通常依不同的目的求助不同的神祇之外，他們還只相信那些靈驗的 神祗。這樣的多重選擇可能，使源自於中國傳統之擴散性宗教（民間信仰、道教）
或與中國文化有高度內在親和性之佛教，其信徒相較於基督宗教徒都有更高的信 仰跨界傾向。175這樣的跨界性也使宗教市場變的不自由，而形成寡佔（Oligopoly）
的現象。這吻合楊慶堃所談的彌散型宗教。176在台灣制度性宗教，其信徒相較於其 他信仰者較不易有信仰跨界的現象，但此現象僅發現於基督宗教徒中，佛教雖為制 度性宗教，但其信徒之信仰跨界程度明顯高於基督宗教徒。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