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宗教市場理論與其台灣情境的適用性
第四節 台灣情境下的宗教市場理論的反思
二、 華人情境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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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158，以及同屬華人文化圈的中國 159、香港 160以及台灣 161。希冀觀察不同社會 文化處境下宗教的運動變化，提供後進理論操作者有益的分析框架和方法借鑒。在 當中台灣與東歐有類似的管制力量消退的處境，同時台灣也擁有華人文化圈的特 色，是後進研究者相當好的研究客體。
但如同之前提到，當 Stark、Finke 與 Iannaccone 對現代社會進行分析時，基本 出發點是認為在現代化民主體制建立的過程中，並無「政教合一」所導致單一宗教
「獨占」的現象存在，衍生出一個彼此相互競爭並朝市場競爭態勢發展的領域。因 此，也推導出只要政府對宗教管控力量消退，往往可以發現宗教的興起與多元發展。
162但齊偉先就指出，宗教市場基本上剔除了「宗教性」這個宗教的核心元素，也因 而過於忽略一個宗教市場中的社會文化情境以及宗教需求內涵，像是忽略了宗教 論述、宗教文化背景，以及相關歷史變遷等特殊性的說明。163
也就因為如此，台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解嚴前後經歷了管制力量消退的過 程，但基本上的宗教版圖並無太大的轉變，其理由我們或許可於後方討論。
二、 華人情境的限制
眾多對普世適用性的研究中，以中國處境為主體的研究以普渡大學（Purdue
158Alan Miller, “A Rational Choice Model of Religious Behavior in Japan,” pp. 234-244.
159Fenggang Yang, “The Red, Black, and Gray Markets of Religion in China,” pp. 93-122; Yunfeng Lu,
“Entrepreneurial Logic and the Evolution of Falun Gong,” pp. 173-185.
160Graeme Lang and Lars Ragvald, The Rise of a Refugee God: Hong Kong's Wong Tai Sin.
161Yunfeng Lu, The Transformation of Yiguan Dao in Taiwan: Adapting to a Changing Religious Econ-omy; Yunfeng Lu and Graeme Lang, “Impact of the State on the Evolution of a Sect,” pp. 249-270; Yun-feng Lu, Byron Johnson and Rodney Stark, “Deregulation and Religious Market in Taiwan,” pp. 139-153.
162Rodney Stark and Roger Finke, Acts of Faith: Explaining the Human Side of Religion, pp. 198; Roger Finke, “The Consequences of Religious Competition: Supply-side Explanations of Religious Change,”
pp. 48-52; Rodney Stark and Laurence R. Iannaccone, “A supply-side reinterpretation of the ‘seculariza-tion’ of Europe,” pp. 230-252.
163齊偉先，〈現代社會中宗教發展的風險意涵：台灣本土宗教活動規畫所體現的「選擇親近性」〉， 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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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versity）楊鳳崗最為著名。楊氏指出另外一個侷限：宗教市場理論過分強調宗 教市場的供給與需求兩方，而較少論述政府的宗教管理或管制所造成的影響。楊鳳 崗也因此出版”The Red, Black, and Gray Markets of Religion in China”一文，成為宗 教市場理論在華人世界應用的名著。而他所注意的政府管制也是本研究重要的一 個中介變項：政治的介入使宗教產生變化，而這些變化導致了不一樣的發展。
楊鳳崗在宗教市場理論上對政府的宗教管制所產生的效應進行了分析，提出 了宗教三色市場模型。他認為：「加強宗教管制的結果不是宗教信仰和行為的總體 減低，而是致使宗教市場複雜化，即出現三個宗教市場，而且每個市場都有自身特 別的動力學。這三個市場是：紅市—合法的宗教組織、信眾及活動；黑市—政府禁 止或取締的宗教組織、信眾及活動；灰市—既不合法也不非法，既合法又非法的宗 教組織、信眾及活動。」楊氏進一步提出了三個命題。
命題 1：只要宗教組織在數量和活動上受到政府限制，黑市就必 然會出現。
命題 2：只要紅市受到限制和黑市受到鎮壓，灰市就必然會出 現。
命題 3：宗教管制越嚴，宗教灰市越大。
然而，相對於楊鳳崗增加了政府管制的因素，為宗教市場理論增添其在華人世 界的適用性，另一在宗教市場理論中重要的變因「改教」（改宗／轉宗／改信／皈 依）這個概念的操作，使宗教市場理論運用於非排他性宗教為主的台灣宗教市場時，
其使用範圍和解釋程度方面可能存在一些不足，也就成為宗教市場理論全面跨足 華人文化圈中的重要障礙。
而「改教」概念亦被認為無法應用在華人宗教為主的地區之主因為華人宗教非 排他性的特色。上世紀中，研究華人民間宗教的楊慶堃提出分散型／彌散型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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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ffused Religion）的概念，來解釋華人宗教被整合進世俗社會制度之中，而欠 缺清晰的組織形式的特殊現象，使之與西方社會中擁有獨立於世俗社會之外的概 念和結構體系的制度化宗教（Institutional Religion）加以區隔。164
在《信仰的法則——解釋宗教之人的方面》一書第二部分宗教的微觀基礎〈Ch.5 Religious Choices: Conversion and Reaffiliation〉中，Stark 以「改教」或「改宗」作 為一個宗教是否提供了適切的宗教商品，以致得到了客戶的準確依據，這種作法是 宗教社會學統計研究常用的指標。然而「改宗」的概念多半是在立基於基督教的「改 宗」上。此一概念很難不在一個福音基督教（Evangelical Christian）的意義下來了 解。其中包括兩個主要的元素：突然且戲劇性的轉向，以及排他性。
然而在台灣華人宗教作為一種分散型／彌散型宗教的脈絡裡，成為某宗教、神 明或宮廟的信徒並不必然連結到那種突然、戲劇性與排他性的「改宗」。對許多華 人而言，信仰此行動可能只是社會化過程的一個部份或者是一種對原本世界觀上 的「添加」（add-on）罷了，它不必然連結一種戲劇性的轉捩點及排他性的宗教行 為。
因此，西方主流社會學者（尤其是北美社會學者）在研究彌散型民間宗教時首 先會遇到一個方法論上問題，量化研究所需的抽樣工作甚至找到母群的界圍都非 常困難。原本對制度化的宗教提供了研究者清晰的研究物件和範圍，例如，對有堂 會模式的基督教而言，研究者可以在固定的場所（教堂）、固定的時間（聚會時間）
和針對固定的身份群體（會員）進行問卷訪談和資料收集。而對身份認同比較弱的 民間宗教群體，則很難釐清已成為日常生活有機組成部分的宗教實踐的輪廓。華人 宗教所擁有的與日常生活和地方知識之間模棱兩可的界限，以及其非排他性和綜
164楊慶堃（C. K. Yang）著，範麗珠等譯，《中國社會中的宗教——宗教的現代社會功能與其歷史 因素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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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性的宗教身份認同，更使得統計學上多元回歸的相關性分析難以適用。165 盧雲峰就在其研究中即指出台灣 90%以上的民眾有宗教信仰，排他性的基督 宗教在台灣市場佔有率不曾超過地區總人口的 5%（當時統計），主要為多神信仰 的華人宗教信徒，華人宗教之特色之一為其非排他性特質。166這使宗教市場理論運 用上有明顯的侷限性。然而，華人宗教的非排他性特色，是否就完全無法融入市場 理論呢？研究者抱持懷疑的態度。
而同時楊鳳崗也對 Stark 所提出的命題提出了質疑，在 Stark 的《信仰的法則
——解釋宗教之人的方面》中的命題 75 中提到：
命題 75：只要宗教市場是無管制和充滿競爭的，宗教參與的整體 水準就會高。
他以高度管制下的中國，宗教不僅存活下來，而且開始復興，以及宗教市場管 制較為嚴格的當代西歐的新興宗教（New Religious Movements）為例，指出在西歐 新興宗教的比例遠遠高於美國。若考慮到歐洲新興宗教的數目，當下歐洲的宗教活 絡程度傾向於被低估。167楊氏這兩個質疑的核心都牽涉到非制度性宗教的計算問 題，要如何將這樣的宗教準確的計入。而他認為他所提出的三色市場模型可以提供 一個有用的框架，用以解釋在現有理論中未被解釋的市場力量。
針對以上限制，研究者提出三個質疑，並試圖透過台灣的宗教發展作為回應。
其一，這種非排他性的宗教，透過準確的問卷，如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其針對訪員 訓練以及問卷設計的努力，盡力區分出受訪者的宗教信仰。其二，研究者也認為，
165盧雲峰，〈超越基督宗教社會學—兼論宗教市場理論在華人社會的適用性問題〉，頁 81-97。
166Paul A. Cohen, “Our Proper Concerns as Historians of China: A Reply to Michael Gasster,” pp. 1-24;
丁仁傑，《社會分化與宗教制度變遷：當代台灣新興宗教現象的社會學考察》。
167C. K. Yang, Religion in Chinese Society: A Study of Contemporary Social Functions of Religion and Some of Their Historical Fac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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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排他性信仰者是否就是 Stark 所言的與社會低度緊張一端的具體表徵？其三，在 楊鳳崗定義中受管制中產生的「黑市」與「紅市」，也不過只是尚未滿足的市場罷 了，他們無法被計算，只是暫時無法被正式的宗教所含納。希冀在本研究中能為此 一推論找出可能的理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