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宗教市場理論與其台灣情境的適用性
第二節 宗教市場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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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現代化的發展並不必然導致社會上或是個人心靈上的宗教衰落，相反的，現代 性本身還可能導致強有力的反世俗化運動。117
世俗化理論的辯論至今仍未落幕越演越烈，118如 Crippen119與 Lechner120在 Social Forces 期刊中的筆戰交鋒，又如本研究將使用的宗教市場理論，其提出者 Stark 在其著作中乾脆就替世俗化蓋棺，121本節即以其專書中的標題加上問號；相 反的，也有學者致力於世俗化理論的精緻化與修正例如 Beyer122與 Dobbelaere123的 努力。
無論如何，各陣營所關注的宗教變遷的總體趨勢及其與社會的關連，無論認為 是「世俗化」了或是「市場化」了，都一直是宗教社會學最核心的議題。而由此所 產生對宗教整體情勢—宗教制度的改變、宗教團體的消長以及個體宗教性的總體 的、系統的研究更是不勝枚舉。
第二節 宗教市場理論
過去宗教社會學者如 Stark 直接將世俗化理論蓋棺論定，大喊：「安息吧！世 俗化」，但隨著世俗化研究者的努力可以發現宗教市場理論並非完全取代世俗化理 論，同時是有批判與繼承的部分，特別是承繼的部分，如上節提到的：需求上的「私
117Peter L. Berger, The Desecularization of the World: Resurgent Religion and World Politics.
118Gorski (2000)認為，這兩造之間談的其實不是同一回事，而且各自有其長短，因此彼此間的互 補其實是可能的。
119Timothy Crippen, “Old and New Gods in the Modern World: Toward a Theory of Religious Transfor-mation,” pp.316-336; Timothy Crippen, “Further Notes on Religious TransforTransfor-mation,” pp. 219-223.
120Frank J. Lechner, “The case against secularization: a rebuttal,” pp. 1103-1119.
121Rodney Stark, “Secularization, R.I.P.,” pp. 249-273.
122Peter Beyer, “Seculariz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lobalization: A Response to Dobbelaere,” pp.
289-301.
123Karel Dobbelaere, Secularization: A Multi-Dimensional Concept; Karel Dobbelaere, “Secularization theories and sociological paradigms: a reformulation of the private-public dichotomy and the problem of social integration,” pp. 377-387; Karel Dobbelaere, “Towards an integrated perspective of the processes related to the descriptive concept of secularization,” pp. 229-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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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化」與供應的「多元化」兩大世俗化的假設，方使宗教市場理論的運作成為可能。
如同前節所提到，市場理論的出現就是以世界宗教景況的觀察發現，20 世紀 後期，與歐洲大陸的宗教衰微相比，美國社會中宗教活動相當活躍，而其中以分裂 正統教會為特徵的新宗教運動最為顯眼，另外伊斯蘭世界的宗教復興運動也是，這 完全顛覆以歐洲為中心的世俗化理論經驗，這給經典世俗化理論帶來了挑戰。
因此，近年來在宗教社會學研究領域內，一批以 Stark 為代表的優秀學者借助 豐富的統計資料，經由量化分析與嚴密的理論推演與論證，不僅挑戰了以世俗化理 論為代表的宗教研究舊典範，同時也推出了被稱之為「宗教市場論」（或「宗教市 場學」，亦作「宗教研究的理性選擇理論」等）的宗教研究新典範，從而在較大範 圍內掀起了一場令人矚目的「典範革命」。其中，尤以領軍人物 Rodney Stark 的工 作最引人注目，Stark 的研究方式與過去偏重探討結構、功能的宏觀社會學理論不 同，宗教市場理論更重視具體的經驗資料，他與其學生 Roger Finke 合作的《信仰 的法則——解釋宗教之人的方面》作為宗教市場論的標誌性論著。
在這本宗教市場理論的重要著作中，Stark 在一開始的第一章從人的理性選擇 出發，推導出人們的宗教信仰、神靈演變、宗教經驗及改教、改宗的行為模式，以 微觀個人層面，作為理論的基礎；其後，再討論宗教社群與所處社會文化的張力出 發，推導出信眾的委身程度高低，神職人員趨向專業化的現象，作為理論中觀的組 織層面探討；最後，即是在宏觀社會層面提出最重要的理論架構，以宗教需求的常 態分佈和區位出發，推導出自由競爭中的多元化，新興教派的產生，以及從小宗派 到大教會的演進，到最後，操作模型以解釋不同宗教間的消長。
宗教市場論的背後思想基礎最可推到亞當·斯密（Adam Smith），其以為宗教活 動和其他人類活動一樣是「理性的」，因而可以用世俗方法來進行分析，這個思路 在韋伯和涂爾幹以社會學方法分析宗教中就可看到。其一反宗教信仰是「非理性
（Irrational）」的傳統論斷，理性選擇理論認為，宗教活動是內在理性的，個體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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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活動源於精細的理性選擇，人們加入某一宗教、委身在一個宗教或接受一種信 仰，都是從他們自身偏好出發並權衡其成本和收益的結果。Stark 將宗教的核心定 義為超自然的假定，包括超自然性質以及終極意義的說明，因此，宗教需求是指涉 及人類與超自然的交換關係，致使這種認為宗教亦是理性的概念可以逐步統一在
「理性選擇」理論之中。
這種如交易的宗教選擇運作方式使宗教組織機構的運作分析，可以同樣循一 般的市場法則，可以在宗教研究中應用古典經濟學的「供給—需求（Supply and de-mand）」模型，強調供給方解釋。124其在微觀層次「理性選擇」的假設在宗教研究 中顯現出一定的研究優勢，並獲得了一定的認可，縱然有許多批評，但仍是當前重 要的理論之一。
Finke 和 Stark 在《信仰的法則——解釋宗教之人的方面》一書的第八章起，
他提出了此一理論最重要的宏觀假設。Stark 先給出了宗教市場的定義，即：
定義 32：宗教市場是由一個社會中的所有宗教活動所構成，包括一 個現在的和潛在的信徒「市場」，一個或多個尋求吸引或維持信徒的組織，
以及這（些）組織所提供的宗教文化。
按照該定義，宗教市場包括三個部分：1、宗教產品的供應者——宗教組織
（Stark 稱之為宗教公司）；2、宗教產品——宗教文化；3、宗教需求者——現在 的和潛在的信徒。這樣的假設使宗教社會學家可以把經濟學的基本原理運用到宗 教研究中，「供應者、產品、消費者」的出現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供求機制。Stark 又
124Roger Finke, “The Consequences of Religious Competition: Supply-side Explanations of Religious Change,” pp. 48-52; Paul Froese and Steven Pfaff, “Replete and desolate markets: Poland, East Germany, and the new religiousparadigm,” pp. 481-507; Rodney Stark and Laurence R. Iannaccone, “A supply-side reinterpretation of the ‘secularization’ of Europe,” pp. 230-252; Roger Finke and Laurence R. Iannaccone,
“Supply-side explanations for religious change,” pp. 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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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所有宗教市場都包括一套相對穩定的市場區位。
其學派預設宗教與物質經濟一樣也存在著類似的供需關係，構成一個宗教市 場或市場。宗教興衰取決於宗教市場內部「供需」關係的變化和市場自由競爭的程 度。而當中，宗教需求被視為穩定的和多樣化的：125
命題 70：所有宗教市場都包括一套相對穩定的市場（需求）區位
（niches）。
而宗教變化主要是供應方面的變化，因此研究重點放在宗教供給端。他認為宗 教供給端決定了宗教委身（Religious commitment）和改教（Conversion, 改宗／轉 宗／改信／皈依），那是個人基於自身特定宗教偏好並受到個人社會資本和宗教資 本的約束下的選擇。
Stark 基於上述宗教「需求—供給」的分析，得出了當宗教市場處在競爭的情 況下，宗教供給水平會不斷提高，能滿足不同層次的宗教需求，宗教參與的總體水 平也隨之提高；而當宗教市場因宗教管制或者宗教補貼偏離競爭而形成壟斷或者 寡頭壟斷時，宗教供給水平則會降低，宗教參與的總體水平也隨之降低的結論。簡 言之，宗教參與的總體水平是宗教供給差異性和能力來決定。
這個結論及其證據是對「世俗化理論」最重要的反擊，也就是說，宗教多元化，
不會帶來世俗化，只會帶來宗教繁榮。也解釋了美國宗教市場自由、多元，宗教企 業為搶佔市場，由被動轉為主動，在競爭中促進了繁榮。同時也解釋了歐洲大陸的 宗教活動因長期處於政府管控與壟斷之下，使宗教企業缺乏活力與動力，如此惡性 循環，日漸衰微在所難免。
此時再來檢視宗教供給的部分，根據 Stark 和 Finke 的理論，任何社會中的宗
125Rodney Stark and Roger Finke, Acts of Faith: Explaining the Human Side of Religion, pp.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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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需求都是相當穩定的，因此一個社會中宗教出現重大變化，不是由於人們宗教需 求的改變，而是由於宗教供給的變化。
區位是共有特定宗教喜好（需要、趣味和期待）的潛在的信徒市場 區段（segments）。（定義 33）
只要出現符合該區段信徒需求的宗教供給，就會產生更多的需求出現，宗教市 場理論者認為，宗教的供給是決定宗教市場的關鍵力量。比如，美國歷史上的幾次 宗教大覺醒或大復興，以往一般認為是社會的變化造成了人們精神追求的改變所 致，但 Finke 和 Stark 的 The Churching of America 一書，用大量的歷史資料論證，
其實改變美國宗教狀況的主要因素是出現了新穎的宗教供給者——新的佈道家、
新的傳教方式、新的教會組織和新的基督教教派。126而因此，Stark 等人的理論也 稱作供給理論或供給方的解釋。
他也認為，社會中消費者的宗教信仰需求是多區位的，有的人喜歡開放的、低 張力的宗教，如特權階級，而婦女和弱勢人群往往更傾向於高張力的信仰。127這邊 所指的「張力（tention）」在書中有明確的定義：
定義 25：張力是指一個宗教群體和外部世界之區別、分離和對抗 的程度。
在一個宗教開放的社會中，必然會有不同張力的宗教以滿足社會不同區位人 群的需要。同時，不管在何種體制下接近中軸線區位（溫和或保守）的信眾及其宗 教總是占主體地位，而極端派總是少數。
因此，如同經濟市場一樣，人們所需求的宗教與社會生活的張力程度表現為鐘
126Roger Finke and Rodney Stark, The Churching of America, 1776-1990: Winners and Losers in Our Re-ligious Economy.
127Rodney Stark and Roger Finke, Acts of Faith: Explaining the Human Side of Religion, pp.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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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常態分佈（Normal distribution），需求高張力宗教和低張力宗教的人在社會中 都只占少數，大部分人的宗教需求處在中等張力區位，因此繪出如下的圖形。
圖 2 假設的跨宗教區位張力分佈
在當中，隨高張力而出現的排他性是使宗教得以強大的重要內驅力，宗教與外 在的衝突，特別是與社會的衝突，是改變信徒「委身」程度的重要因素，如在戒嚴
在當中，隨高張力而出現的排他性是使宗教得以強大的重要內驅力，宗教與外 在的衝突，特別是與社會的衝突，是改變信徒「委身」程度的重要因素，如在戒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