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從戒嚴到解嚴後的發展
第二節 基督宗教中對抗的宗教—台灣基督長老教會
三、 日治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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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日治時期
隨著清國甲午戰爭的結束，台灣受馬關條約影響，割讓予日本，成為日本的殖 民地。日本在台灣所推動的宗教政策和本土政策大體上相似，國家神道依舊是所有 宗教政策的源頭，並影響政策的推動和軍國主義興起相關。從日本在本土推動國家 神道的過程，可將日本在台的宗教政策分為三個階段：（1895-1911）偽裝自由信仰 時期，依憲法保障信仰自由的條款所列事項。（1912-1925）籠絡台灣宗教信仰時期。
（1925-1945）日本對外發動戰爭後，採取逐步消滅廟寺時期。301本研究側重政治 對宗教的管制，因此將前二政權對宗教較為寬容時期合為一個時期進行討論。
A. 日治初期（1895-1925）
1895 年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予日本，引起台灣民眾的忿恨，部分清朝官員和 地方鄉紳於該 5 月成立「台灣民主國」，卻在日本登陸占台後全面潰散。在此政治 事件中最引起注目的是基督徒參與「引領日軍入城」的事件，包括可能指使辜顯榮 領日軍入台北城的李春生、被迫領日軍由澎湖登陸布袋港的林學恭傳道師（此舉不 幸引發麻豆事件）。302自 1895 年日本攻台，在攻佔台灣的過程中，無論南、北長老 教會都面臨日本占領過程中台灣人民的懷疑與敵視，造成許多信徒死亡或失蹤，有 些教堂被毀或被佔用。303然而，領日軍入台南城的巴克禮牧師等卻被譽為「和平使
301陳永興，《台灣醫療發展史》，頁 85-96。
3021895 年，對於台灣近代歷史而言是個關鍵年代，它開啟了日本殖民統治台灣之序幕；但是對於 麻豆基督長老教會而言，卻是其傳教史上遭逢嚴厲挫折之一年。在當年的抗日戰役中，所伴隨爆 發的麻豆基督長老教會事件，有教徒及其親友總共 19 人，因為受「基督徒私通日軍」傳言之毀 謗，因而在地方頭人主導之下，被同胞所殺害。就因為麻豆事件之性質以及被害者之身分特殊，
也讓當時英國駐臺領事，在事件發生後，強烈要求台灣總督府能夠對於事件來懲兇及救濟，以還 其公道；台南教士會也出面向地方人士提出賠償要求。但在這些救濟方案，到最後皆無任何結果 之下，更強化了麻豆民眾對於基督教之排斥心態，因而導致麻豆地區教勢長久以來積弱不振。
見：李佳奮，〈1895 年麻豆基督長老教會事件〉。
303鄭仰恩，〈台灣基督教發展綜述〉，2014 年 1 月 20 日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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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展現出類似案件的多樣性。
在歷經初期的激烈抗爭全台平定之後，總督府在政治、經濟及教育上壓抑台灣 人和外國人勢力，唯獨在宗教上對原有的寺廟信仰及外國神職人員少有干預。304其 原因可能如下：在日本本國背景方面，日本政府因從歐美學習才得以富國強兵，所 以因尊重歐美宣教士而尊重教會；且日本帝國憲法對宗教採自由信教，對教會沒有 敵意。另一方面，在台灣局勢現實方面：基督教在台灣本土人數相當稀少，不致造 成過大的威脅勢力；305長老會也在除佈道建立教會外，對社會服務一直很看重，大 致上和社會關係都不錯。最重要的，1895 年日軍接收台灣時，基督教外國宣教師 給予相當多的支持，在完成接收後，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亦善待日本本土前來傳教的 日本牧師。最後，在基督教本質上：台灣總督府認為基督教為西方文化之代表，故 對教會懷有好感，傳教事務頗能順利推展。306且外國宣教師大多肯定總督府的施 政，認為「進步氣息」對教會發展頗有幫助。307在這三方面因素交織下，在這個時 期日本殖民政府和教會保持良好互動，南、北兩長老教會逐漸和新政府建立良好關 係。
就資料顯示，日治時期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教勢進展甚快。日治初期 10 年間，
南部教會信徒增加一倍，新建了 21 間教會，約佔當時總教會數的五分之一，是南 部教會建立的高峰期；中部在梅監霧牧師（Campbell N. Moody）和蘭大衛醫生（Da-vid Landsborough）合作下也快速擴展；北部教會也在吳威廉牧師（William Gauld）
的領導下建立宣教師團隊，分別在神學教育、醫療、婦女教育等方面各專其職，大 甲、苑裡一帶由劉忠堅牧師（Duncan MacLeod）的開拓也有相當進展。總之，日本 領台初 20 年間教會擴展極為迅速，其因素甚多。最重要的與先前所提日本政府的
304矢內原忠雄著，林明德譯，《日本帝國主義下之臺灣》，頁 194。
305康云娃，〈日治時代的基督教政策初探—以韓國與台灣基督教為例〉，頁 86-87。
306董芳苑，〈論長老教會與臺灣的現代化〉，頁 192。
307吳文星，〈日據初期（1895-1910）西人的臺灣觀〉，頁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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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政策有關。
從《教會公報》的資料顯示，南部長老教會對日本的領台是心存期待，相信日 本的領台能為他們帶來有利的傳教空間。308日本對台的宗教政策對基督教之影響，
在 1930 年是明顯的分野。1930 年代以前，日本政府和台灣教會保持良好的互動，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與總督府保持著順從友善的關係，從未扮演反對角色，不曾對政 府發出諍言。309
B. 日治後期（1925-1945）
日治末期日本的宗教政策，對基督教影響最為鉅大的就是皇民化運動（こうみ んかきょういく，Japanization）。1930 年代以後由初期的放任轉為高壓的宗教政策，
主要的原因是日本軍國思想的抬頭，日本政府遂在台推動皇民化運動，推行戰時體 制，開始強烈要求台灣人說國語（日語）、穿和服、住日式房子、放棄台灣民間信 仰、開始倡導國家神道教並參拜神社，貶抑、掌控其他宗教（包括基督教），同時 也要每日向日本天皇的居所膜拜。官方總督府斷然變革宗教風俗，在寺廟整理、正 廳改善等措施下，台人頓失信仰依靠，基督徒則希望藉機協助與傳教。然而，總督 府要求各宗教表示其天皇崇拜的控制卻越強烈，尤其在要求其履行儀式方面。
1931 年 9 月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展開對中國的軍事行動，中日關係漸趨於 緊張，至 1937 年盧溝橋事變（七七事變）發生，中日兩國從此進入全面戰爭的狀 態。1941 年珍珠港事變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對外政策愈加嚴格，外籍宣教師
308嚴清華，〈台北的消息〉，《教會公報》（臺灣），1895 年，第 128 期第 109 頁；不著撰人，〈消 息〉，《教會公報》（臺灣），1895 年，第 122 期第 37 頁。
309鄭仰恩，〈日治初期臺灣教會政治立場之審視〉，《台灣教會公報》（臺灣），1997 年 11 月 30 日，第 2387 期第 10-1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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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陸續移交財產，離開台灣，310基督徒開始必須自立擘劃，並進行人事改組。當時 在政府的壓力下，各宗派亦被解散再整併成「日本基督教團台灣教區」；主日崇拜 前要先唱日本國歌，向東京皇室、神宮遙祭奉拜；信徒和非基督徒皆須參拜神社；
而基督教牧師逐批到大直修練所參加 4 天的神道教修練會，習唱神道教詩歌，奉 拜神道教的神明。
然而，實際影響到政教互動層面的事件為學生至神社參拜、學校認定、宗教團 體法及戰爭組織的形成：1944 年《日本基督教臺灣教團規則》中，教團生活綱領 第一項便是遵從並信仰皇國之道，盡其本分、奉贊皇翼，除了維持基督教徒既有的 禮拜儀式外，國家的祝祭日、皇室的慶弔等節日也舉行禮拜式。在面對這樣強大政 治壓力的同時，長老教會內部對於如何應付當時的局勢，也出現了不同的作法。例 如南、北教會對日本政府的態度有所差異。這種情形在外籍宣教師離台，教會由台 灣人自行領導後更加突顯。南部教會在無法抗拒日本政府的各項措施後，對其態度 大抵是消極應付，例：關閉台南神學校；相反的，北部教會對日本政府的態度，則 表現出較為積極的認同與靠攏。
教會信徒和其所屬組織（神學院、學校）面臨統治政權最大的壓力，集中於 1930 年代至 1945 年戰敗前。也如上所述，教會與信徒做了一定程度的適應與調整，這 或許是在戰爭體制下，基督徒在戰爭的煎熬之中，政治認同曾因應時局游移流動，
且常有在台、日、中、外之間猶豫掙扎，在面對自總督府要求參拜神社的壓力，一 些基督教徒為求宗教的獨立運作而不得不妥協。311但是，基督教信仰並未改變，始
310此一時期日本政府開始對長老教會施以壓力，除了臺灣人與中國原有的血統關係，讓日本當局 產生對臺灣人不信任疑慮外，日本與美、英兩國關係的破裂，也使臺灣教會被懷疑對日本政府不 忠，因而引起全面的壓制。
311皇民化運動期間總督府一方面致力於將神道及神社參拜提升並詮釋為非宗教行為，改稱其為
「尊皇愛國」的表現，一方面對長老教中學等基督教學校施以壓力，要求其師生參拜神社，引起 臺灣的基督教長老教會內部兩派意見分歧。相關論述可見查忻《旭日旗下的十字架：1930 年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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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以「傳道以報天國」自勉，未曾被國家神道動搖，乃至於戰後迅速調整身分定位，
接受新的局面。312
C. 小結
總而言之，長老教會在日治時期的發展，由於傳教環境較清末有利，因此教勢 快速增長，即使到日治後期遭受政府當局的壓迫，教會仍有「三自運動」313、「新 人運動」314等促進教會自立、革新之運動推行。且日治時代教會內部組織在此時也 更趨健全，在組織擴展下，為長老教會建立穩固的基礎。所以，這段時期可說是長 老教會在本土化過程中，很重要的發展階段，可謂是一個「自立和本土化」的轉型 過程。315但是就政教關係而言日治時期長老教會與政府當局的關係，其影響雙方互 動的重要因素，就是日本政府的統治政策。
如上文所述，前期基於日本內地憲法，保障了台灣基本的宗教自由，到後期教
如上文所述，前期基於日本內地憲法，保障了台灣基本的宗教自由，到後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