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發現
第一節 支持的來源與類型
三、 小結與討論:來源與類型間的對應關係?
在部落裡,「乾媽」提供的也不僅是情緒性支持,更重要的是讓新住民有歸屬 感,因為新住民在這十年間,其實一直被部落族人觀察她們的表現,這影響到她們 被部落接納的情形,這一點有待我在下一節再詳述。還有在天主堂的工作,讓部落 新住民覺得自己從餐廳的臨時工搖身成為被敬重的專家、是「師傅」,另外天主堂 結合信仰,也教導新住民們生活的哲理,例如與人相處要「互相」,某種程度上也 幫助新住民自我成長。其他來自正式工作者的例子像是賴督導提拔與肯定使得 U 姐發揮優秀的領導能力、此角色的確讓U姐大展長才、充滿自信。國小中文班老師 也趁比賽推薦並帶領許多新住民參賽,無論是否得獎,過程都是一種肯定。總之,
上述的這些評價性支持幫助部落新住民提升自我價值,知道自己是誰、如何成為更 好的人。
三、 小結與討論:來源與類型間的對應關係?
根據第二章的文獻指出,理論上越偏向非正式的支持系統的支持提供者與個 人之間的連結可能較強,強連結傾向提供情緒性與評價性支持;正式支持系統的支
持提供者與個人的連結可能較弱,弱連結則為資訊性和工具性支持的主要來源。
本研究的部落新住民社會支持網絡卻顯示,關係越親近越有可能提供各種型態的 社會支持(Gottlieb & Bergen, 2010; House & Kahn,1985)。
在非正式支持的部分,特定的支持者提供了多種類型的支持。過去臺灣新住民 的相關研究多指出原生家庭僅提供情緒性支持,本研究發現其實她們也有獲得工 具性支持,尤其越南的媽媽扮演著關鍵性的支持角色。丈夫和夫家成員扮演的角色 有相當大的歧異性,受到原住民在主流社會的勞動條件和機會等結構性因素影響,
長期在外地從事建築工程或是遠洋漁業等工作的丈夫,未能在婚姻初期建立穩固 的情感基礎和家務互助模式,他們提供的支持就不比同住或鄰近的家人來得有感。
本研究在支持來源的分類上與其他相關研究不盡相同,而且支持的類型也多 元並陳。其中有些族人因為既是鄰居、親戚又是教友,因此會提供社區活動的資訊 性支持,而同樣是親戚兼鄰居的「乾媽」也提供一些工具性和資訊性支持,但更為 重要,因為「乾媽」不僅直接提供舉目無親的新住民非常需要的情緒性支持和評價 性支持外,還能成為是新住民與夫家成員間溝通的橋樑。因此我們可以說,這些有 親戚關係的女性族人某種程度上提供了新住民有關部落的資訊性支持,她們是讓 新住民有機會和部落/社區產生連結的橋樑,讓新住民形成對部落某種程度上的歸 屬感後,形成某種程度上的情緒與評價性支持。
而新住民同儕與受訪者之間具有多重的關係,同時也是鄰居或同事,更有人具 有姻親關係,若發生是同事又是鄰居的情形時,會選擇劃分在較常互動的場域之中,
也就是職場同事的部分。又由於她們的同事有許多是同儕,而她們之所以會進到職 場也是透過同儕間的介紹,甚至在小吃店的情形是僱主本身也就是同儕,因此將僱 主同事與同儕合併說明,大致上透過相同職場加強一些新住民同儕間連結。基本上 僱主、同事和同儕給予的支持類型基本上與既有研究相似,除了情緒性或資訊性支 持之外,亦提供工具性支持,而比較特別的是兼具信仰的天主堂吳神父協會的跨族 群團隊除了提供情緒和工具性支持之外,也連結社會福利等資訊,以及將信仰融入
於工作和生活之中,不僅提供友善部落新住民的環境,更提供了重要的評價性支持。
有意思的是,在職場、同事與同儕的這個類別裡,支持呈現出雙向流動的特質,也 就是說,這些同儕和同事不僅對新住民而言不僅是支持提供者的而已,他們也會獲 取來自新住民的幫助,就像N姐常說的「互相」的狀態。
過去的研究較少提及新住民們在職場之外的更為正式的支持網絡,本研究發 現對於長光部落的新住民而言,社會福利工作者與每天相處的職場同事或同儕一 樣都提供了支持,而且社工等工作者所提供的正式支持也和非正式網絡中的人一 樣是重要的,所提供的也不僅是資訊性或工具性的支持而已,情緒性和評價性的支 持也是有的,從一些特定工作者的策略來看,後者甚至必須先於或重於後者,新住 民才能更信任而自在的接受服務,或者說是參與在服務方案之中,或擔任同儕領導,
或主動志願打掃而有所貢獻。
另外反過來看,若從支持的類型出發,也可以發現,各種類型的支持內容也來 自各自不同的來源,工具性支持可能來自原生家庭的媽媽、同住家人或鄰近的女性 親戚、新住民同儕等;資訊性支持則較為清晰,社區活動或文化相關的資訊主要來 自住在部落裡的親戚,而社福資源則透過同儕與正式單位工作者連結取得;情緒性 支持雖然有內容上的差異,可能來自同儕、同事、乾媽、子女或原生家庭成員。評 價性支持是我認為相當重要的類型,可能來自非正式的子女、乾媽、天主堂成員,
也可能來自正式單位的工作者。
綜上所述,我發現,對於部落新住民而言,除了原生家庭的家人和她們的子女 之外,一般所認為的伴侶、家人等非正式系統中的支持者並沒有提供較強的連結和 較多元類型的支持,反而是同住在部落的親戚和乾媽扮演了重要的支持角色。部分 新住民同儕兼同事的角色也相當關鍵,而其他的同事、福利工作者等的連結也沒有 比較弱,甚至是許多支持的重要來源,也就是說新住民支持網絡的連結的強弱難以 用正式和非正式來區分,而且支持的類型之間也相當複雜。
雖然對應關係並不明顯,但似乎不斷浮出Wellman與Frank(2001)分析網絡資
本的11個重要面向之中的資源的傳遞、支持的歷史以及互惠的三個面向。社區的資 訊仰賴具有親戚身分的女性鄰居,而正式網絡的資源相當則大量透過新住民間所 形成的同儕網絡傳遞,似乎有一個明顯的路徑。而提供支持者過去長期或短期的協 助會影響支持者與部落新住民之間互惠的可能,我將之視為是一種「對等的交換」。 而正式支持者在服務的時候若能先建立關係,也就是在情緒性支持的基礎上,能夠 化解許多隔閡和誤會,當工作者要更進一步推動其他偏向工具性與資訊性支持的 方案或是更進一步協助她們成長的評價性支持團體等都相當容易達成。
而造成對應關係不明顯的原因可能與長濱和長光部落的「小地方」特性有關,
也就是一個小型的鄉村地區,社區成員彼此間也都相當熟識,我想以我的田野經驗 來解釋我感受到甚至讓我受到了一些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的「小地方」。以下 擷取自我第四天的田野筆記,顯示出長濱這個「小地方」的傳播速度之快遠超乎我 的想像,也驚覺原來我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看在眼裡。
和阿玉姐她們散步完後,我自己去街上買越南河粉所遇到的事情讓我非 常訝異,也感受到可怕的小村莊的監視網絡。因為那位賣河粉的姐妹我根 本壓根還不認識,也不知怎麼的我就是覺得她和我目前為止認識的天主 堂派是不同的,當我付錢給她的時候,她先是問了我去哪裡玩,我原本以 為她以為我是觀光客,於是說了我去金剛山(位於長光部落)那裡散步了,
但她問第二句話的時候我就懂了,因為她問:今天客人多嗎?...我真的 有嚇到,她怎麼我這幾天都窩在天主堂那裡啊?她怎麼知道我是誰的?
這樣讓我又想起中午時偷聽到阿美族師傅之間的對話,她們在聊,她兒子 有在問說天主堂怎麼會來這麼年輕的妹妹,我心裡一驚,他兒子是哪位啊?
我有看過嗎?又想到早上我在阿玉姐家客廳和妹妹們(指阿玉的女兒)吃 早餐的時候,聽到隔壁阿姨相當婉轉地問阿玉姐我停在門口的摩托車是 誰的,從她們的對話內容我發現,大家對我的認識都還蠻一致的,就是寄 住在阿玉姐家的來做報告或訪問新住民的學生(田野筆記 1105)。
另外在我第一次到A姐剛開幕的越南小吃店的時候,有和去那裡消費的兩位 中年女客人聊天,她們提到了這個地方大家都互相認識,所以當然認識A姐,而且 她們一看就知道我不是長濱人。
我就盤算者以吃午餐的名義現身A姐的越南小吃店,我打了招呼、點了餐 就在旁邊一直觀察。...其中有兩位帶著狗的女客人覺得自己講話很大聲 很吵,還特地來和我搭話,我說不會啊這樣很熱鬧、感覺生意很好,她們 說我客氣了。而且她們後來有問我「妳不是我們長濱人吧?」於是我就表 明我的研究生身分和研究對象,她們還打趣地說「妳應該不會寫臺灣人很 吵吧?」害我認不住笑了出來。後來我順勢問,她們怎麼會認識A姐,她 說「這裡是鄉下地方,和都市不一樣,大家都互相認識,只是不一定叫得 出名字而已,在路上基本上都會點頭、微笑」(田野筆記 1129)。
建立連結的原因基本上若以Borgatti與Lopez-Kidwell(2011)的關係的四個基
建立連結的原因基本上若以Borgatti與Lopez-Kidwell(2011)的關係的四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