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社會支持與社會網絡
一、 社會支持的概念與網絡處遇
社會支持是在正式的或非正式的社會關係下,從專家或非專家等網絡成員身 上交換而來可能具有支援(aid)或協助(assistance)功能的有形或無形的社會資 源,這些資源通常被認為是「有幫助的」(helpful),但實際上是如何並不一定
(Gottlieb & Bergen, 2010; Heaney & Israel, 2008; Song, Son & Lin, 2011)。雖然社 會支持在本質上是社會學的一種以關係為基礎(relationship-based)的現象(Song et al., 2011),但社會支持自 1970 年代以降的既有文獻多是集中在流行病理學、精 神科學和心理學等相關領域,特別是心理健康方面(Kadushin, 2012; Song et al.,
2011)。而社會支持在社會工作領域也逐漸受到重視,並將理論應用至實務工作的 介入基礎(Specht,1986;宋麗玉,2012)。
社會病理學家John Cassel、Sidney Cobb以及精神科醫生Gerald Caplan對於社會 支持研究有重大貢獻,尤其是Cassel於1970年代社會支持研究,他從功能主義者觀 點,認為和健康相關的社會條件中,有一些類別可以保護健康,另一些則會造成疾 病,而社會支持是前者。社會支持是降低壓力對個人健康有害影響的關鍵性社會心 理保護性因子,用以緩衝(buffer)生理和心理的後果(Heaney & Israel, 2008; Song et al., 2011)。
除了前述緩衝壓力的功能之外,Cohen與Wills(1985)也根據文獻整理出社會 支持另外一個功能:主要效應模型(main-effect model),主張社會支持能夠增進 福祉(well-being)。他們的研究結果發現,在大社區網絡中的社會整合程度,對 於個人的心理健康具有正向的影響,所以個人的人際資源可以是相關助人專業處 遇的介入點。在了解社會支持的功能之後,根據本研究的問題,接著需要特別深入 了解社會支持的來源與類型。
1. 社會支持的來源與類型
社會支持可能來自自然的支持系統(natural support systems)或是較為正式的 支持系統(more formal support systems),前者包含家庭和朋友網絡,後者則主要 是指正式組織的專家所提供,或是透過如俱樂部或信仰團體等社會或社區的連結 而來者。一般認為,自然支持系統是較為持久的支持來源,然而究竟是自然支持還 是較為正式的支持較優良(superior)尚不清楚(Hogan, Linden, & Najarian, 2002)。
House, J. S.於 1981 年指出,一般社會大眾的社會支持來源包括配偶或伴侶、其他 的親戚、朋友、鄰居、工作督導(supervisor)、同事、服務或照顧者(service or caregivers)、自助團體、健康與福利專家(引自 House & Kahn, 1985),由前至後 恰巧是從自然支持來源到較正式的支持來源。為了本研究論述的方便性,我將上述
的自然支持系統稱為「非正式支持系統」以便與「正式支持系統」做對照,用以代 表支持來源的兩端。而 House 依據社會支持的功能歸納出下列四種類型(引自 Heaney & Israel, 2008: 190; House & Kahn, 1985: 101):
1) 情緒性支持(emotional support):包含同情和愛的提供,以及尊重(esteem)、
影響(affect)、信任(trust)、關懷(concern)、聆聽(listening)等。
2) 評價性支持(Appraisal support):提供達到自我評估目的有用資訊,如肯定
(affirmation)、回饋(feedback)以及社會比較(social comparison)等。
3) 資訊性支持(informational support):提供一個人可用來解決問題的忠告
(advice)、建議(suggestion)、指示(directives)、信息(information)等。
4) 工具性支持(instrumental support):可以提供直接的協助讓一個人取得需要 的實務支援(aid in kind)、金錢(money)、勞動力(labor)、時間(time)
以及環境改正(modifying environment)等。
林南(Lin, Dean & Ensel, 1986: 18-20)奠基於 House 於 1981 年的研究上,整 理了在那之前 10 年的相關研究,提出一個社會支持的綜合性定義:「由社區、社 會網絡和親密伴侶所提供的感知的和實際的工具性支持(instrumental support)和/
或表達性支持(expressive support)」。工具性支持的部分指的是「使用關係做為 一種工具/手段去達成目標,如:找工作、貸款、找保母等」;而表達性支持則是
「關係的利用既是手段也是目的,如:分享感悟、疏通挫折、了解議題和問題、找 到自己和他人的價值和尊嚴等」。這樣的分類有助於初學者對社會支持有基本的認 識,但是將相較於 House 的定義似乎名稱有不同之處,也少了兩種支持的分類。林 南解釋他們的表達性支持其實與 House 所指的情緒性支持是大致相同的,選擇使 用「表達」一詞藉以強調社會的互動性;此外,評價性和資訊性支持在區分上有困 難,評價性支持的自我定位功能或許較接近表達性支持,但有時候這樣的關係也會 有助於個人達成特定目的(例如:認識達官顯要肯認個人的重要性,且有助個人取
得職位或資源),而資訊性支持往往兼具工具性和表達性功能(例如:知道急難時 怎麼取得政府補助也就不那麼驚慌失錯),所以省略。
然而社會支持從非正式到正式的九種來源以及社會支持的四種類型之間,有 什麼關係呢?社會網絡分析代表學者Granovetter(1973)以及Granovetter(1983)
的討論裡,他們將行動者之間的連結區分為強連結(strong ties)和弱連結(weak ties),連結的強弱主要是依據個體間的相似程度來區分,兩個體間的連結越強,
表示他們越相像。粗略的區分,行動者和親密朋友(close friends)間是強連結,而 行動者和他認識的人(acquaintance)間則是弱連結。強連結有更多的動機和更容 易提供個人協助,而部分弱連結因為具有橋接(bridge)的功能,可以提供一個最 短 路 徑 讓 個 人 獲 得 其 社 會 圈 之 外 的 多 元 資 訊 和 資 源 , 增 加 個 人 的 認 知 彈 性
(cognitive flexibility)以及個人更多的機會進行社會流動。
此外,廣為流傳的Robert Putnum的社會資本分類—結合型社會資本(bonding social capital)與橋接型社會資本(bridging social capital),被認為不僅捕捉到網絡 和所在的社會實體的特徵,也稍微回應了Granovetter所區分的「強連結」和「弱連 結」(Halpern, 2005: 19),也可以與社會支持相對照。簡言之,Putnam將結合型 社會資本視為一種透過選擇和需要而加強排除不同身份的同質團體所組成的網絡,
例如族群互助組織(ethnic fraternal organization)、教會的婦女讀書會和流行鄉村 俱樂部,若在個人層次則是與相似人口學特徵的人之間的連結,包括家庭成員、鄰 居、親近的朋友和工作同事等。結合型資本形成特定的互惠關係和促進內部的連帶 /團結,就像是社會的超級膠水(sociological superglue)一樣;但缺點是侷限在狹 窄的自己(selves)中,在形成對內團體的強烈忠誠的同時,也可能會形成對外團 體的強烈敵意,是一種幫助滿足生存所需資源(getting by)的資本。而橋接型社會 資本則是另一種網絡則是向外涵蓋多樣社會身份的人們,例如公民權利運動、青年 服務團體和基督教宗教組織,是一群沒有分享許多特質的人們之間的連結,能夠藉 此連結到外部的資產,並傳播資訊,得到擴充身分/認同和互惠,就像是社會的潤
滑油(sociological WD-40),是一種幫助超越現況、取得進步(getting ahead)所 需的資本(Grootaert, Narayan, Jones, & Woolcock, 2004; Putnum, 2000)。
然而,社會資本做為一種社區公共財的想法招受諸多質疑,這某種程度上與 Putnum所說的「社會資本的黑暗面」(dark side of social capital)有關,因為有些 社會資本被認為是「壞的」資本,而這些「壞的」社會資本是指沒有平等分配給所 有人的資本,也就是說社會資本是有階級差異的,特別是在那些被指認為低程度的 橋接和連結,我們將會看到非常不一樣的微觀或個人層次的社會資本圖像。因此關 注於個人社會網絡所提供的社會資源的評估重新受到重視,Edawrd和Foley即主張 社會資本應該回歸到Bourdieu更偏向是個人的資產私有財。他們也認為對網絡結構
(如:大小和密度)的了解是不足夠的,更要知道這些連結到的那些個人所具備的 資源(Halpern, 2005)。
這些聲音也使得Woolcock和Szreter等開始使用「連結型社會資本」(linking social capital)這個概念來回應,用以描述個人或社區的社會網絡的不平等現象。
由於連結型社會資本特別注意權力和資源的面向,因此可以被視為是橋接型社會 資本的特殊形式—垂直連結的橋樑(Halpern, 2005)。這個「升級版」的橋接型社 會資本討論,指的就是和那些與自己不同政經資源的權威位置者的連結,例如公共 的代表(如:學校)和私部門(如:銀行)等機構。當然也能指涉服務使用者和服 務使用者的連結,對於相對貧窮的社區而言,這些連結性資本對其福祉有重大的影 響(Grootaert et al., 2004)。
一般而言,與伴侶和其他核心家庭成員的緊密連結(close ties)提供凝聚
(bonding)的功能,傳達出最為親密的支持(the most intimate expressions of support); 而較有距離、角色定義的連結(role-defined ties)則提供橋接(bridging)的功能,
帶來實際的協助以及多樣的新資訊和建議(Gottlieb & Bergen, 2010: 512)。
在理論上,越偏向非正式的支持系統的支持提供者與個人之間的連結可能較 強,而形成一種個人的結合型社會資本,傾向提供情緒性與評價性支持。反觀偏向
正式支持系統的支持提供者與個人的連結可能較弱,而屬於個人橋接型社會資本 中的一環,可能會是資訊性和工具性支持的主要來源。雖然這裡比較像是在光譜上 的對照關係,但是在實際的生活上真的是如此嗎?
其實在經驗上,關係越親近越有可能提供各種型態的社會支持(Gottlieb &
Bergen, 2010: 512),一般而言,人們從相同的人身上取得多重的支持類型,那些 提供情緒性支持者,也是那些提供工具性、資訊性和評價性協助的人(House &
Kahn,1985: 102-103)。換句話說,有可能個人無論是什麼類型的支持都來自非正 式的支持系統,而正式支持系統則如Granovetter(1973)所說的「缺席的連結」(absent ties)—個體雙方缺少任何關係或沒有實質重要性的連結,因而沒有提供任何的社 會支持的情況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2. 網絡處遇的發展背景與影響
在我們對社會支持的概念有基礎的認識之後,現在讓我們來看幾乎與上述的
在我們對社會支持的概念有基礎的認識之後,現在讓我們來看幾乎與上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