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發現
第二節 連結與維繫網絡的社會文化因素
四、 族人對新住民的集體態度
許多受訪的正式單位代表和族人都不約而同提到一位「優秀」的泰國新住民—
住在長濱鄉竹湖村的阿妮,阿妮的先生是長濱鄉公所的約僱人員,相當投入部落的 活動,而阿妮則是在竹湖國小擔任兼職工作,我試圖從阿妮的例子來呈現族人對新 住民的期待。
有一個南竹湖...ㄟ南竹湖國小的煮菜阿姨,...然後她其實就滿熱衷參 與部落的活動的,然後因為也在學校裡面服務,所以她其實跟孩子的互動 啊對啊,然後她其實我覺得就有比較被同化比較像是部落裡面的人,對啊,
然後她感覺也比較大方比較熱情對,我覺得還是家的關係ㄟ從家裡面出 來(長光部落女青年)。
[阿妮]她就非常非常的對,所以她因為齁,他在那邊她都有教人家跳那原 [住民舞]她都會融入,跳原住民舞,然後經常會去表演會去做什麼這樣,
然後先生跟公公也是都是在鄉公所上班,...而且她也漂亮又滿優秀的這 樣子。...就是說可能他們的生活水平也高一點點,所以她也比較會有機 會去接觸,然後再來因為她會跳舞,所以在有很多的婚婚慶的ㄟ那個婚宴 的那個場合裡面她也會帶他們去跳舞,所以知名度會比較高(新家中心賴 督導)。
[阿妮他們]兩夫妻都會陪孩子,對,可是就是不會就不會了也不會強求孩 子,因為我沒有辦法在家裡幫你複習啊,可是孩子都還滿爭氣的喔!嗯越 是這樣越是爭氣啊!所以阿妮還算成功的例子。...而且阿妮比較少跟她 們[指其他新住民]聚在一起,...她把她自己的生活弄得很充實ㄋㄟ!很 充實,她學校下課之後她就是把家裡弄好,然後陪孩子,然後就是晚上跟 先生嘛就是走部落。...她會參加部落的婦女團體呀,就是很厲害啊!還 可以結合到原住民的時候妳就是很不一樣!(原家中心社工)
阿妮因為個人的活潑特質、跳舞專長、夫家人的支持、自己以及先生的工作等,
使得阿妮成為值得被讚揚的「模範姐妹」:一個融入家庭、融入社區、融入原住民 文化的新住民。我覺得可議的是,部落青年和兩位在地助人工作者似乎把部落新住 民視為一個同質群體來比較、期待,如果細想新住民的原國籍背景,阿妮是整個長 濱鄉裡唯二來自泰國的新住民,而光是長光部落,這十六年來嫁過來的新住民全部 都來自越南,同鄉群聚的吸力很大。就像前幾段部落女青年指出的:「她們都會有 自己獨立的生活空間、圈圈」,所以女青年和新住民不太有什麼互動的機會。長濱 原家中心的社工也認為,越南新住民之間很團結,常會聚在一起,「她們自己就是 一個團體了,妳覺得她們還要參加別人的團體嗎?」而且她們常講其他人聽不懂的 越南話,這一點給其他人難以親近的感覺。
很明顯的就是可能像我們大家聚在一起,可能大家都會講國語,我會盡可 能不會講母語對不對,除非就是大家語言是共通的,可是對她們來講就是 不管,她們就是全部用她們自己的母語,對,然後就會讓別人就覺得說其 實妳已經在一個很大的團體裡面,但是妳還是用妳自己的母語是根本沒 有辦法去跟妳們做[交流],...會很明顯即使她們參加了也是一樣是小團 體啊,這是一個嗯她們也放不下自己的那種身段(原家中心社工)。
到這裡我想提出一個推論,年齡階級或是部落活動之所以會缺少夫家家人的 帶領或是部落更積極的邀請,應該與部落認為新住民必須融入部落的期待有關,或 許也可以這樣說,族人認為新住民必須透過行動證明自己是值得被接納的,那在長 光部落似乎沒有新住民達到這樣的資格。從訪談之中我發現還有一些較為負面的 態度同時與這樣的融入想法共存,而這些態度展現出類似我們在新住民文獻上常 會被提及的刻板印象或歧視行為,以下我整理出兩個族人可能對部落新住民抱持 的負面態度或認知,一類是與「性」有關,一類則是弔詭的「勤勞」看法。
就算是在血緣和姻親關係的之下,支持者大多與新住民有一樣的性別,例如 自己的媽媽、婆婆、女兒、乾媽,先生的三姐、表姐、表嫂、外甥女,甚至是公公 的姐妹,這些支持者都是女性。少數有被提及的男性只有S姐的二哥;N姐的爸爸、
公公和先生的堂哥;A姐的大兒子和Y姐的先生而已。或許是因為女性的生活經驗 類似,例如購物、生產與照顧等,以及爸爸或公公早逝,另外從N姐的例子會發現,
有時候還可能會莫名的被誤會與其他男性親屬有亂倫關係。
[我]去[高雄]半年我跟那個一個那個大哥還有他的老婆一起住那個房子,
後來在那邊好像有那個大嫂她有點那個頭腦有點...一直吃醋啊她!她 說我跟[她]老公好像這樣的這種的,然後我[根本]沒有,[然後]我就搬回 去了搬回去[長光了],到現在[大嫂]她也是一樣啊!還吃醋啊!很~~奇 怪耶!(N姐訪談二)
另外在A姐也曾經被明來餐廳的老闆職場騷擾然後被老闆娘誤會的不好經驗,
後來導致A姐就決定直接辭職改到長虹橋餐廳工作。
我在[明來餐廳]那邊做一年,然後做很好結果她(指老闆娘)那個老公很 色樣啊,然後她沒有看人,她講我好像是亂來的人啊,然後她吃醋,一直 罵我一直罵一直罵,我受不了休息,然後跑去那個虹橋那邊。...嘿啊,
因為我沒有這樣的心齁,妳講,我不太同[意]不太那個喜歡(A姐訪談一)。
另外A姐其實也有參加過第二次的培訓方案,但就在學到快結束的時候,因為 先生的不了解和反對而中斷。但其實有點弔詭的是,A姐的夫家本身就是天主教的 教友,A姐只要有空每週日晚上也是直接到長濱天主堂來望彌撒,可見信仰的力量 並不一定可以消去對新住民的歧視與控制。因為A姐有三個小孩,神父知道她在餐 廳的薪水並不高,所以A 姐常常被吳神父問什麼時候再回來繼續學。
我老公不喜歡!因為那時候我有去學啊,然後他一直罵我啊幹嘛幹嘛的,
可是他講:按摩然後亂來什麼的,然後我跟那個 Sophie 老師講啊,講他 一直罵人我說受不了我就休息了。我的個性啦,我有你講我沒有關係,如 果我沒有你講我不喜歡,該不要做我就不要做,我就是這樣子。...因為 他喜歡聽那個外面的人啊,欸我們越南那一種的不好不好,他講搞不好我 是會跟人家這樣子。...都已經在一起十幾年了你要看你老婆是不是這樣 子還是什麼樣子(A姐訪談二)。
上述我們可以發現,新住民在這裡還是會被類似「假結婚真賣淫」的刻板印象 限制住,即使她們早已落地深根,至今還會被可能會從是「性工作」的形象而被誤 會或是遭受性騷擾,即使她們什麼都沒做,我認為這或許是形成她們的支持者大多 為同性別的原因之一,因為她們會盡量不與男性往來。
而另外一個被歧視的是新住民的「勤勞」,這對新住民而言是一個兩難的處境,
新住民不認真工作會被嫌懶惰或被看不起,但她們若認真工作了又會被說很「愛錢」
或被攻擊批評。
據我所知啦,就越南姐妹(指新住民)都非常非常的勤勞,齁昨天姐妹才 在分享說:「哼我們假如不去賺錢人家說我們很懶惰,我們很認真的賺錢 人家說我們很愛錢,啊到底是要我們怎樣?」(新家中心賴督導)
像U姐和Y姐都有提到,她們覺得自己之所以會被她們的乾媽喜愛是因為他 們是「勤勞」的,可見就她們自己的認知裡,表現出認真賺錢和照顧家人的態度是 獲得肯定的方法之一。與這個觀點相關的是部落青年C描述新住民在家族活動上 的「勤勞」,他覺得那是好事,是展現她們能力的時候,而且她們在部落缺乏年輕 勞動力的現況之下是相當重要的。
這邊的婚喪喜慶那個家族的人都要去幫忙啊,對啊所以自然自然而然就 會大家就會這樣子互相認識了解,啊女孩子大家家族幫忙殺豬還是聚餐 的時候,女孩子在煮煮東西採野菜然後洗碗,表現她們那個勤勞的、能幹 的一面,就是這樣表達表達她們的那個能力。...所以這邊欸我跟妳講了,
那個文化性就是這樣,太多聚餐還是活動,譬如說家族有那個要幫忙種田 啊,還是要幫忙開墾或是幫忙幹嘛幹嘛的,家那個氏族的親朋好友都會去 幫忙,因為妳就在就在長光而已啊跑不掉啊!哎妳明天來我家幫忙一下 好不好?是互相幫忙是我們講「換工」啦,這是這個也是我們那個文化脈 絡而且非常的頻繁,她們的人際關係就是這樣子打開的,讓人家看看得到 她的那個在部落的角色,又勤勞又會採集,對不對,然後又生了那麼多孩 子,大家也沒有什麼好講的啦!(部落青年C)
研究發現,族人或是長濱的居民並非都和乾媽或是部落青年 C 一樣對新住民 的「勤勞」抱持肯定的態度。顯然還有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當她們的勤勞讓她們 成為有技能的足療師傅,薪資也隨之提升之後,反而會遭受到一些部落族人或長濱 居民的攻擊。
她們來到這邊的時候就覺得她們說,欸她們就是嫁過來的人嘛,就覺得很 就是她們就是低等的人,現在她們那個地位提高了,又覺得說,嗯她們怎 麼可以這樣子(伊甸黃社工)。
對那在這個過程裡頭我們姐妹遭受到很大的壓力,很大的壓力因為當她 們有所成就的時候,別人並不是讚美尊敬她,而是攻擊批判,對這樣子,
還要撕裂那個族群的感情這樣(林秘書長)。
還要撕裂那個族群的感情這樣(林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