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發現
第二節 連結與維繫網絡的社會文化因素
一、 透過認「乾媽」成為某母系親屬組織的成員
我在前述有提到提供各種支持的「乾媽」,但她的角色與住在部落裡的女性親 戚類似但又有不同之處,從訪談和文獻中我發現,「乾媽」不只是有地緣關係的同 性別的姻親而已,在部落傳統文化上還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同前文說明的阿美族 母系親屬制度,長光因為受到日本和漢人文化的影響,婚姻制度已由「招贅婚」變 為「嫁娶婚」、婚後「從妻居」改為「從夫居」,財產繼承也以男性為主,但是長光 部落既有的世系群兼氏族制度也還具有一定的作用,所有族人都知道自己屬於哪 一氏族,成員間婚喪喜慶的互助義務仍然存在。來自部落外的個人或家戶,可以透 過「擬制親屬制度」加入某一本家、歸屬於部落裡的某一氏族的,查勞‧巴奈‧撒禮 朋岸(2012:121)的論文就指出部落裡其中一位越南新住民的例子說明制度的運 作:
由於先生居住於本家並未分家,因此為了讓妻子更能融入部落生活,於是 依照傳統習慣,由其母親以Cikatopay 家族中的姊妹之名字 Panay 作為 妻子的族名,妻子平日則稱母親的姊妹為乾媽,並以 Cikatopay 氏族作為 她在長光部落的本家,並加入為 Cikatopay 的親屬群的成員之一,此後兩
家族互動更為頻繁,其妻子也漸漸能使用阿美族語來溝通。Panay 透過 Cikatopay 之親屬群作為她未來在部落的主持公道的強力後盾的本家,此 一制度能讓一個外來者能迅速地成為當地人,並在加入一個在部落上擁 有勢力的氏族,也使其 Kadafo(媳婦)的地位能夠往上提升,而且更能 夠感受到部落的親情溫暖,並化成實際的族群認同感與歸屬感。
其實這位名為Panay 的部落新住民就是查勞‧巴奈‧撒禮朋岸的表嫂,他接受我 的訪談時候表示,其他的新住民或非部落族人是否也有這樣的機制他並不清楚。對 於本研究的受訪者,S姐、U姐和Y姐都不約而同的提到她們有一位在她們剛來部 落的時候就很喜歡、很支持她們的「乾媽」。
以前就是長光辦什麼殺豬啊辦什麼活動啊我也教會裡面的事我都會都幫 忙,然後她就看到我每次什麼事情我會幫忙,然後洗碗哪,那一些掃地之 類都會幫忙做啊,她就看到我還有講話也是她很喜歡,[然後]她就讓我當 乾女兒這樣子(U姐訪談一)。
N姐在第二次訪談的時候也提到她也有「乾媽」,一樣是有一位有親戚關係的 部落族人,但是在我的追問之下,部落新住民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屬於哪一個氏族,
說不出氏族名,因此無從直接推斷「乾媽」與氏族組織的關聯性,不過我倒是從N 姐在部落結婚儀式之中找到有關「乾媽」功能的線索。
那時候就結婚那,辦那個娶那個結婚要有乾媽…我那天那個結婚的時候 嘛,那個他叫我去那個我的乾媽家,然後我老公去那邊接我回來是這樣子,
好像那個越南我們那個是我們的家啦...算親戚也是有一點啦,好像婆婆 [那邊]的[親戚]啦!(N姐訪談二)
S姐在講到石姓「乾媽」的時候,提到除了過年S姐會回她在部落的「娘家」
之外,也回憶了當時她來臺一年後在部落補辦結婚儀式時,她的「乾媽」所扮演的 角色,我發現和N姐的「乾媽」如出一轍。
還有那時候我來這邊辦結婚的時候啊,[乾媽]她不是嫁女兒出去嗎,她還 給我一個戒指ㄋㄟ!...那時候我去我在那一家化妝嘛化妝好了那個[乾]
爸爸就開車載我回去娘家那邊嘛,然後我老公就從那個...長光部落去接 回來。…因為我們在越南也有辦過了啊!是因為過來這邊要請客要請這 邊的人這樣而已啊,…[請客]三天!!嗯第一天要殺豬嘛,第二天就辦桌
(臺語)嘛,然後第三天是Pakelang22嘛,很累!我們越南是很簡單ㄟ!
我們是一個中午這樣而已啦,請客在那個哪一個餐廳這樣(S姐訪談二)。
由此可見至少在S姐和N姐在部落的結婚儀式中,顯示出「乾媽」扮演了娘家 人的角色,而「乾媽」不僅是部落族人,還是夫家的親戚,因此應該可以將之視為 部落內婚,因為根據林素珍等(2012),在現今被基督宗教和漢人文化的影響下的 婚禮流程中,唯有結婚的兩方是同族人,才會另外加上傳統的殺豬分肉以及婚宴結 束後Pakelang 邀請雙方親友們享用和同慶。所以部落新住民的「乾媽」家似乎不僅 是象徵性的娘家而已,還具備有類似查勞‧巴奈‧撒禮朋岸(2012)所說的加入為某 一氏族,並在部落裡擁有世系群的本家功能。
傳統上一個外來者是不能長久居住在部落裡的,所以部落以認「乾媽」的方式 讓新住民成為某一氏族/世系群的成員解決了文化制度上的問題,或多或少也增加 新住民的歸屬感與自我評價,除了N姐的「乾媽」在她結婚後不久就因病過世,而 不在她的重要支持者名單之中。雖然從訪談中發現與「乾媽」較頻繁的互動是發生 在新住民剛到部落之時,「乾媽」的角色似乎有其階段性,但除了U姐因為離婚事 件和S姐的關係生變之外,S姐和Y姐在距離結婚儀式的十多年之後,她們的「乾
媽」至今仍然扮演著如媽媽的重要角色。總而言之,「乾媽」在長光新住民的部落 生活中,扮演著加入部落內某一親屬組織的關鍵角色,在社會關係上除了是帶有文 化意涵的親屬角色之外,新住民在認知/情感上也相當喜歡對方,並時常透過聚餐 等互動維繫關係,並給予她們大量的支持,是她們社會支持網絡中相當重要的人,
且幫助新住民和夫家和部落產生實質或象徵性的連結。
可惜的是,部落和夫家在婚姻初期雖透過認乾媽、迎娶及宴會等儀式,努力將 新住民「變」為部落裡的一份子,但是在訪談中我感受到有些來自越南的部落新住 民是將自己定位在「嫁」到丈夫的原生核心家庭而已,沒有氏族的概念也沒有太多 實質網絡互動,這與夫家或部落欲比擬新住民是與部落的氏族成員的內婚,兩方在 認知上從根本上就不同。
就是講得再多其實就是自己的那種我是從對是越南的啊我是「嫁過來」,
然後我不是那種ㄟ我已經進入這個家庭,我要完全的是跟這個家庭一起 融入她沒有喔,所以才會有... [以長濱村為界]北邊跟南邊的落差23。…
所以那種落差還是有,有差別講再多就是態度都認知啦你對你自己進這 個家庭的認知,然後認知不好的話就是一直都會沒有辦法融入在地文 化…(原家中心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