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對傅柯來說,暴力就其作為被封閉一切「自由博弈」可能性,從而出現在 權力效應最末端的現象,這樣的「暴力現象本身」並沒有特殊的理論意義4。真 正的關鍵是,讓這個作為手段的暴力被允許,如何被允許,以什麼方式被允許,

各種始終會有自由空間的權力部署,是怎麼被交織起來的?需要探究的是生命 與死亡的互兌是藉由什麼樣的樣態與組合出現,正如傅柯所說,殖民拉美奴隸 的技術,如何重現在19 世紀的歐洲?以及英國人發明的集中營,如何成為極權 體制的重要元素?權力技術的傳遞有其自身的歷史,傅柯所關注的是對其軌跡 的探究(2000d: 239),所以,實境虛擬化技術,既可以是裝配在遊戲裝置中的        

4 不可能存在「完全」的暴力與宰制關係,如傅柯所說,即便存在全面宰制另一方的權力關係,

另一方也「還有自殺,還有跳出窗外,或者殺了對方」的抵抗,「在權力關係中,必然有抵抗 的可能」(1997b: 292)。

無害部署,也可以是裝配在無人機武裝裝置中,實現人類歷史上最有效率的殺 戮。因此,大規模的屠殺與抽一口雪茄的「死亡效應」,在沒有進入到生命政治 部署的流通前,「就其本身」並沒有差別,集中營也不必然比菸害警語更「暴力」。

換言之,暴力的使用,單單就其本身來說,沒有任何政治理據。而在「推進傅 柯」的生命政治論述及其帝國與雜眾的對立命題當中,奈格理修正了傅柯這個 命題。首先,他強調,暴力的使用不再具有任何法理上的正當化功用,不管是 作為暴力的壟斷以避免人民內部的自相交戰,還是以戰爭的形式作為國家之間 的自我保衛,暴力只餘技術性作用,「成為單純的行政與治安運作」,讓所有的 戰爭成為「行政與治安權力的專屬場域」(Hardt and Negri, 2000: 345)。如Wendy Brown 對當前主權權力轉變為一種導引新自由主義經濟運作,並拆解(detach)

政治的「神學性政治實踐」的觀察,一方面其運用從民族國家場域轉進到資本 積累的場域,另一方面則藉由例外與人道理由從而「得到上帝認可」的暴力使 用,完全無視國內法與國際法,導致當前對主權的討論都聚焦在「國家自體行 動與捍衛的權力」,不再是「人民(demos)自體創建律法的能力」(2008: 257; 251;

252-253)。戰爭與暴力依然沒有伴隨曾經聲稱的歷史終結而終結,帝國式主宰 與過去的主權差別所在在於,後者無論就其政治法理與具體運作,都在於通過 暴力的壟斷,對虛構的全面戰爭狀態,或者現實的內戰可能加以綏靖,帝國式 的主宰沒有這類的「核心衝突」,它是透過「一些由微觀衝突構成的彈性網絡組 織起來」(Hardt and Negri, 2000: 201)。

再更進一步說,支撐帝國這個新政治格局的雜眾,已經完全無需藉由任何 制度的形式與限制來生成「政治體」,那麼,對暴力或戰爭的構思或者實現都不 再具有任何「生產性」的作用,它只有打擊雜眾,切斷雜眾的連結,避免雜眾 任何一次的抗爭直搗帝國核心,也在這個意義上,傅柯將主權權力視為極不經 濟的權力流通形式,將在帝國的政治格局中捲土重來,因為帝國將無從分辨什

麼樣的抵抗將會直搗帝國核心,帝國的暴力使用內在就具有過度(excessive)

的傾向。這是奈格理在當代脈絡下推進傅柯的生命政治論述過程中,對於暴力 此一主題第二個重要主張:帝國的生命權力需要配置一種在最後環節介入,透 過直接的擊打,以阻卻雜眾生成連結的「例外性」暴力。

暴力使用的純粹技術化,說明了「權力最終的絕對性」的政治理據:在帝 國這個虛擬的高端治理機器中,暴力用以控制邊緣的事件,在「最後環節」才 會動作,在體系崩潰的時候進行必要的干涉,所以,暴力應該「被看作邊際性 與邊緣性的」,而正如戰爭維安化的現代現象所顯示,帝國中的暴力使用程度甚 至因為其生命政治的部署而激化,帝國式主宰的特徵即在於在其整體作為虛擬 的高端治理機器,與局部性的暴力使用之間的不連續(Hardt and Negri, 2000:

39)。帝國性的「權威」模式沒有任何生成政治共同體的能力,它只有兩個作 為絕對暴力的「初始座標」:掌控例外的法權性權力,以及其調用治安力量的 能力。(Hardt and Negri, 2000: 17)。在帝國的政治格局中,主權不過是掌握(國 內或國外)治安機器以進行擊打,純粹技術化的政治容器,而例外也不外乎字 面意義上的意義,並沒有更深刻的政治法理。這是奈格理批判阿岡本生命政治 論述的起點,先看奈格理一段話:

就主權這個概念在治理上所宣稱的棄置,以及這樣的棄置在「例外」此一範疇 中清楚明確的重新組合,應當批判從而要重新串連這裡所提出來的問題,…對 這些問題的解答在於重置問題…假如一方面主權權力的施用,並沒有在訴諸「治 理」以重建其效力時而弱化…另一方面如果主權的概念確實沒有在面對規範面 向上的土崩瓦解而落入危機,而反倒能用「例外」當作託辭(在這個狀況下實 在不得不承認,越是把主權這個概念的危機講得更多,它的源頭就越深刻),這 也就是說,主權這個概念之所以陷入危機,是因為相對於其他社會體正當性的 根源,相對於其他的建構性過程與力量而言,主權已經不再具有優勢。(2010:

208-209)

重置主權問題的意思,指的是將主權放回其聲稱取得主宰的動態過程,而

不再是任何建構政治與共同體的根本權威或基礎,這也意味著,主權任何自我 宣稱的存在,不過都是力量抗衡的結果。而儘管沒有指名,但就其棄置與例外 等用詞,奈格理這段話指定「應當批判從而要重新串連」顯然針對阿岡本而來。

先簡單總結奈格理藉由推進傅柯,在生命政治這個主題上所提出的兩個主要命 題:第一,生命政治的部署藉由流通性與連結性的網絡串連了雜眾,而在資本 主義新階段下,帝國只能仰賴雜眾的生成而「倖存」,於是,傅柯語焉不詳的抵 抗,得到了具體的血肉;第二,由於雜眾作為制憲力量的主體,內在地具有自 體生成共同體的潛力,所以一切的支配關係都失去了正當性,帝國的權力既免 不了「經受在地權力動態的波動」,因而只能「以行政程序的例外狀態之名」回 復常態,而這個過程從來都不會成功。這是帝國在藉由生命政治部署(必然且 不得已)生成雜眾的另一端,所必須要配置的「最終極生命權力」:對生命力量 的絕對顛覆(Hardt and Negri, 2000: 20; 346)。在傅柯生命政治論述沒有特別地 位的絕對暴力,藉由完全技術化的姿態,通過治安與例外,在帝國的新政治格 局中得到了政治理據。帝國阻擋不了雜眾,因此只能施加絕對的暴力以對,雜 眾絕對的肯定性力量,把帝國的宰制力量推向一個「完全抽象與完全空無的一 致化」,在這個生命政治脈絡下,帝國的支配不過是「紙老虎」(empty machine),

不過是「寄生性的機制」5(Hardt and Negri, 2000: 62)。一言以蔽之,在已然可 以藉由「語言工具、情感工具與思考工具」等等來「建構共同關係」的帝國新 格局中,從生命政治的生產性這個面相來看,「裸命」(再次沒有指名)的批判 是遠遠不夠的(Hardt and Negri, 2009: 308)。

奈格理透過傅柯指出雜眾作為生命政治的生產,從而對立並優勢於作為生        

5 甚至於,以肉身作為武器,也同樣具有揭穿絕對暴力不過是紙老虎的作用,「即使是表面上 絕對的權力,也完全被拒絕全面控制生命的實踐所置疑,像是自殺性行動,從僧侶的抗爭到恐 怖主義的自殺攻擊。當生命自身在挑戰主權的鬥爭中被抹去,主權所行使的生殺大權也就變得 毫無作用,肉身的自願性與絕對的否定抵銷了對抗肉身的絕對武器」(Hardt and Negri, 2004:

332)。這也可說是傅柯「自殺也是一種抵抗」說法的某種推進。

命權力之施加的帝國。對他來說,阿岡本的生命政治論述完全沒有此一抵抗性 面向,他批評阿岡本「將生產性界定(productive determination)從生命政治的 概念中排除」,阿岡本否認了「(生命政治)這個概念可以從生命權力之外獨立 乃至於超越」,在其生命政治論述中,無從把整個生命政治能夠構思成「對立性

(dichotomous)場域」(也就是雜眾對抗帝國)的可能,在奈格理看來,阿岡 本從裸命入手這個主題,使其「生命政治邏輯最多只是一個各種力量雙極化不 斷遞移(bipolar and transitive)的場域」,也就是困在裸命與生命形式的雙生之 中,導致所有生命生產的生成,在「從來可逆的流動」(ever reversible flow)

中,被倒推回主權對裸命的棄置,從而所有「生產性力量」,都只能歸之於裸命,

歸之於生命權力,在奈格理看來,阿岡本如是就讓生命政治(顯然是奈格理式 的生命政治生產)的動態潛能完全被抵消掉(2007a: 122; 121),如奈格理所說:

例外狀態以一種晦暗的舞台背景登場,抵消了所有的前景(horizon),使其黯 然失色,一切的前景都被重新連結到一個除了毀棄以外無從創造感知(produce sense)的本體論(ontology)。這樣一個為法(或說為法的缺席)所完全兼併的 存有,全然無從生產(unproductive),然則唯有號召出基進的革新與革命性的 活動,才能賦予現實意義。但(對阿岡本來說)全無此一徵兆。(2007a: 118)

在奈格理看來,抵抗如果只在邊緣的「極端的赤裸性」,那是不會有任何意 義上的出路(Negri, 2017: 122),奈格理據此認定,由於對(後)現代勞動與社 會 關 係 及 其 動 態 的 分 析 闕 如 , 讓 阿 岡 本 只 能 閉 鎖 在 作 為 「 死 亡 政 治 」

在奈格理看來,抵抗如果只在邊緣的「極端的赤裸性」,那是不會有任何意 義上的出路(Negri, 2017: 122),奈格理據此認定,由於對(後)現代勞動與社 會 關 係 及 其 動 態 的 分 析 闕 如 , 讓 阿 岡 本 只 能 閉 鎖 在 作 為 「 死 亡 政 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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