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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榮光與那上上下下的天使

在《例外狀態》一書中,阿岡本將例外性關係界定為對「法理秩序而言如 此重要」,所要「得要用盡一切方式」,來確保自身與此一「全無法律的(devoid

of law)空間」得有某種關係,法理秩序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透過與某種「無 法狀態」(anomie)保持關係,「不讓它逃脫」,才得以護持自身(2005: 51)。誠 如第一章所反覆指出,對阿岡本來說,主權的生命政治法理正在於此一例外性 關係,在這個含括性排除的關係中,法秩序切割出一個將法懸置的「無法狀態」,

再藉由各種諸如「例外狀態」、緊急狀態或專政(dictatorship)手段將兩者接合 的「懸法」(iustitium),西方對政治的構思,從亞里斯多德開始,就難以擺脫 此一設定出停頓休止再將之接合的例外性結構,在《王國與榮光》一書中所探 究的王國與治理雙元結構,可以說是對《例外狀態》所提出的這兩個問題的解 答:「懸法期間所進行的所作所為本質為何?」以及「人的某種全然被遞送

(delivered over to)至某個法理性空無(void)的實踐是什麼?」(2005: 49),

阿岡本的解答是:榮光。為何權力需要榮光?假如權力本質上是行動與治理的 力量與能力,為何需要承擔僵化冗長,諸如儀典、喝采與禮儀等等榮耀的形式?

安治與榮光之間的關係是什麼?(2011a: xii)。

對傅柯來說,諸如儀典、喝采與禮儀等榮光儀式,不過是主權不甚經濟的 權力形式,但在阿岡本看來,榮光所表述的是對雙元的政治結構,對權威與權 力,王國與治理的實質接合。在《例外狀態》中,阿岡本藉由探討懸法的不同 形式指出,榮光(儘管彼時阿岡本尚未引進這個概念),可以視為在常態性的法 或治理被暫時性懸置時的懸法時期,重新緊密接合權威與權力、王國與治理以 及「無法狀態」與法理秩序的政治部署。諸如,國殤(public mourning)儀式 是在主權者去世,導致「將之糾合於法的連結被切斷」而生的「無政府狀態」

出現時,透過將國王之死儀式化,將此一例外狀態轉化成國殤,以重新接合王 國與治理的榮光部署,而表面上與國殤儀式完全不同的慶典儀式,同樣也是藉 由有限度的狂歡,局部性地控制「無法狀態」,在狂歡的慶典中,「生命對法最 大的臣服被翻轉成放縱不居」,但也同時「最為不羈的無法狀態顯露出其與律法

(nomos)之間的諧擬連結」(2005: 70; 72)。在《王國與榮光》中,阿岡本更 細緻地探究了榮光作為雙元結構之接合的政治意涵,首先,如前所述,治理的 關係秩序(ordo ad invicem),對此世的護持,藉由三一學說與神恩機制而得能 從神聖秩序(ordo ad deum),從本體性的創世中分割出來(2011a: 93),而榮光 所表述的是對兩者的重新接合,也就是說,此世燦爛輝煌的良善治理,在見證 神恩的同時,也成為創世之主的榮耀表現,如阿岡本所說:

治理性機器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神義論,神恩的王國正當化天命的治理(the Government of fate),並為之奠基,而後者則確保了前者所打造的秩序,並使之 得以運作。(2011a: 129)

阿岡本強調,榮光有一個字義上的轉化,「原本用以表述上帝之存在,外於 上帝的要素」,在安濟神學的脈絡中,現在成為「三一式安濟內在關係的表述」,

而這意味著「安治與榮光(doxa)之間存在著建構性的連結」,在這個意義上,

榮 光 不 是 特 定 的 結 構 或 關 係 , 而 是 一 種 動 態 性 的 流 通 ,「 唯 有 榮 光 的 流 通

(economy)完美對稱與相互交流時,榮光的安治才得以順暢運作。所有的流 通必須皆成榮光,而一切的榮光都化作安治」,被分割成在本體上與上帝的超越 性關係(ordo ad Deum),以及造物自生特性(ordo ad invicem)的內在性關係 的秩序,藉由「既是上帝的性質,也是造物歸之於主,表現其與主的關係」的 榮光重新接合(2011a: 201; 210; 214),上帝本體上的榮光與此世治理的榮耀

(glorification)彼此相互映照:

一方面,榮光與榮耀的連結現在被切斷開來,此世的榮耀事功有賴於上帝的榮 光…另一方面,它也意味著榮耀開始作用於榮光…人的行動開始能影響神聖的 榮光並增添它。(2011a: 216-17)

阿岡本接受了傅柯治理性論題的洞見:現代政治的權力運作,或許不是從 一個權力的中心點,從「主權式」的權力而出,而是在一個個存在附帶性效應

的網絡節點上而生的局部性治理。但是,治理的部署或許在具體權力策略與關 係的面向上有別於主權權力,一旦引入安濟神學的構思,阿岡本得以指出一個 往後或許比傅柯-奈格理的論述理路更能提供抵抗生命政治部署,涉及治理式權 力「本質」的主張:所有的治理部署權力,充其量不過是「替代性的」(vicarious),

「權力具有一種替代效應(gerere vices)的結構」,其「本質上就是替代性的(vices;

vicariousness)」治理權力「即為非實質性與『安治性』的特徵」,即是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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