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單位與材料選擇

本研究旨在描繪及解釋線上論壇在這二十多年間的結構轉型。由於看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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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空間）固有的技術－物理界線，有助於和人們在感知與溝通時的象徵界線重 合，這就能讓多樣的結構，在不同空間中固定下來，儘管鄉民文化如今已跨越個 別看板的界線。因此，我將把「看板」當成主要的分析單位，不過，在較早期的 階段（批踢踢尚未獨大時），架構相似的各個「站台」，也有根據不同網路文化區 隔之情形⁴⁷，因此同樣必須納入考慮。將「看板」當作分析單位的另個原因則是：

構成站台的諸看板，在主題上乃至於文化上會有所區隔，這就適合用來進行比較 分析。若暫時不將使用者考慮進來，那麼，一個看板除了是由主題來界定之外，

還是由「討論文章」來組成。另外，還有「討論文章」提供單行評註並增加推薦 值的「推文」（包含減低／無涉文章推薦值的「噓文」／「註解」），我將「推文」

和「討論文章」合稱為「貼文」，這和保持沉默而單單進行單向瀏覽的「潛水」

（lurking）行為對立。另個本文偶爾著墨，並位居於討論文章和看板之間的層次 則是「討論串」（thread），意指針對某篇文章的「回文」及原文所構成的集合，

這讓「看板論題」範圍內的個別討論主題，能以「多線並進」的方式被銜接下去 (方念萱、蘇彥豪 2004: 222)。

下個問題是：要挑選哪些早期站台或批踢踢的看板？學界關於「批踢踢」或

「BBS」的經驗研究，提供我初步的選擇範圍。更進一步的選擇，則需要從論壇 的「內部視角」出發，而概念史學派的「語意場」觀念在此便可派上用場。據此，

若要研究一個語意或概念，我們必須要研究和此語意有著意義關聯的「一組」字 詞。具體點說，若要考察「鄉民／X」這組區分（在此「X」意指「鄉民」的反 義詞），那麼，有三點值得追問：第一，「X」這個字詞，是否會隨著脈絡（情境 或看板論題）的不同而有所差別（比如說「鄉民」的對立面從「小白」變「酸民」）？

第二，即使「X」這個字詞保持不變，亦即兩個看板同樣使用「鄉民／X」這組

47 套一句資深 BBS 使用者的話來講：「BBS 功能上的確取代性高…一個站或討論版不可取代性 比較高的是那個站的討論文化」，參見drkkimo 的推文，該文原作者：oleander，2006.04.13，〈Re:

[問題] 有椰林沒落的八卦嗎?〉，02:09:55，引用自批踢踢站，Gossiping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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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分，此區分或個別字詞的意義，在兩個脈絡中是否有所差異？第三，「字詞」

是否已形成多義並引發競相詮釋的「概念」？此外還得注意三則方針：首先，區 分之間可能會相互關聯，如將「鄉民／酸民」關聯到「多數／少數」，這其實未 必會符合於現實；其次，區分的兩面並不對稱，「鄉民／公民」和「公民／鄉民」

的意義並不相同；最後，常能看到只有「標示」而未明確指稱「區分」的另一面 之情況，而這就得仰賴研究者去判斷研究對象採用的區分是什麼。以上的反省除 了指引本研究對材料和看板的挑選，還有助於我們作出關於語意－結構的推論，

這要藉由詢問：帶有特定意義的概念，在某個看板浮現，其條件究竟是什麼？

關於歷史分期的問題也需要稍作說明。首先，語意的歷時變化，是我將看板 或論壇劃分為不同階段的指標，在此，「從鄉民到酸民」的轉折，可以說是重要 指標，它反映出鄉民文化浮現之後，所經歷的另一次轉型：即衝突的轉向。因此，

本文探究的歷史過程可以細分為三個階段：1990 年代的虛擬社群時期、00 年代 前期的鄉民文化浮現時期、00 年代晚期至今的酸民文化時期。後兩者都被我歸 類成「大型論壇」的「鄉民文化」現象。此外還要補充兩點：第一，未必所有 90 年代的看板都符合「虛擬社群」的標準，我們反而應該把線上論壇能形成「社 群」視為一種有歷史條件的演化成就；第二，「虛擬社群」並未完全在00 年代的 批踢踢退位，晚近階段和過去的差別，只在於多數熱門看板都以鄉民文化為標誌。

事實上，不應該過度把虛擬社群／鄉民文化這組區分「實體化」，這兩種「結構」

所牽涉的畢竟還是「運作邏輯」的問題，黃厚銘(2010: 38)以‘mob-ility’的概念，

重新定義當今「社群」的特性（即流動與群聚）之作法即為一例。如此，「虛擬 社群」的邏輯，便仍然可能在「以鄉民文化為主要運作邏輯」的看板中發生。

在說明概念化的方式和材料來源之前，得先列出我在前一節提出的分析框架 中，所探討過的幾個中型概念，並稍微加以重述。首先是和內部模式較為有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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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論題：可以區分為兩個次面向：(a-1)內部、(a-2)外部。除了「名義」論 題之外，前者主要指稱看板內部所「實際」討論的主題；後者則和「外 部脈絡」有關，即「作為外部次系統的實際討論對象」。由於論題對象位 於論壇之外，我最多只能藉由回顧少量文獻來探討，雖然從看板中諸貼 文對論題的描述來切入也可行，但這麼作所增加的資料數量並非我所能 負荷，因此多半只有在板務文章提及這點時，我會將這點考慮進來。

(b) 判準：我主要從前述「問題化」的取徑出發來界定出三種判準：人際關 係、品質、娛樂。由於「功能」也和「問題／解決」這組區分有關，我 有時會交替使用「判準」和「功能」的概念。判準作為對個別溝通的預 先選擇，可能採取鼓勵或遏制特定類型貼文的形式。根據前一部分的歷 史回顧，又可以區分出判準的次類型：「關係發展」、「人際和諧」、「心情 敘事」關乎較個人化或人際式的溝通，至於品質判準則可以根據貼文門 檻的高／低，區分成「菁英式」和「常態式」。娛樂判準雖然內部也有變 異，但對我而言同屬一個類型。最後必須提醒的是，一個看板可能同時 採取多個判準，例如娛樂就能和人際和諧的原則結合。

(c) 文類：可區分為三個次面向：(c-1)語言特徵、(c-2)使用情境、(c-3)生成 來源⁴⁸。首先，語言特徵本身（如網路溝通的文字特性或互動模式）未 必足以構成自主的文類，但可能替日後特定文類的生成鋪路；其次，使 用情境除了指稱偶發的狀況，也可能抬升為「功能」或「判準」的層次；

最後，相較於高度形式化的前兩者，生成來源則涉及反覆出現的「內容」

之議題，比如流行語的創造，就可能和使用者的經驗或期望有關。

(d) 圖式：即認知框架和行動腳本。行動包含貼文。在本文餘下部分，我對

48 「來源／使用」之分涉及福嶋亮大(2012: 47, 150, 161, 163, 249)區分的後現代公／私領域。多 樣性源於大眾的「集體語彙」構成了公領域，在網友的溝通中它能以「興趣目錄」的方式緩衝溝 通中的否定，並讓人們發揮間接的利他性；而當集體共享之資訊處理模式（＝神話），轉化成無 意義且私化的語言遊戲，個人便已透過對集體語彙來源的變異使用，以反諷的方式在私領域中追 求美學存在。集體語彙形同「開放原始碼」，提供讀者進行加工、創作、私用，遂得以將「共同 主觀」轉變成「溝通」，並透過溝通的模式化使事物得以預測、理解，以化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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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看板採取的諸圖式」之討論，可分成兩個部分。首先，根據內化特 定圖式的成員數目，可以區別圖式「一般化」的程度高低，若一般化程 度較低，我就將稱此看板採取「圖式特殊化」的原則──這便和鄉民文 化的邏輯相悖；其次，當一個看板，或一個線上群體，形塑出認知程序 上相似或評價上較具共識的圖式時，那我將指出「後設視角」已在此浮 現。即使帶著「後設」眼光觀察個別對象或訊息的現象，在社會生活中 屢見不鮮，但是，「後設視角並未浮現」的情形，雖然相當罕見，仍舊有 可能在論壇中發生，此時，個別使用者具備的圖式，將無法透過交流而 成為集體所共享。雖然「圖式」作為溝通和感知的耦合，也可以藉由訪 談使用者來得知，但是，本文更希望從貼文來關注：溝通網絡如何形塑 出一套圖式或後設視角？這當然並未忽視「使用者原有圖式」之議題。

(e) 語意：同樣可區分成：(e-1)內部、(e-2)外部。前一種語意屬於「線上論 壇對網路溝通的反思」，其中包含的「描述使用者的語意」，則是我建構 線上社會的語意場之指標；後者作為論壇的對外描述，則是社會自我描 述的方式之一。後者的另種情形，則是可見於外部脈絡（如新聞）的語 意，其功能也在於充當社會的自我描述。

關於外部脈絡，扣掉前述「論題所屬的外部次系統」不談，還剩下四個類型：

(f) 使用者：可以細分為兩個層次：(f-1)在社會劃分（social division）方面，

先前提過的例子曾指出，在以「性」為論題的看板中性別劃分及文化便 扮演要角；不過，有些劃分如「世代」便較具同質性，並且特別在觸碰 到相關主題時浮現；(f-2)個別使用者對於看板或 BBS 的網路文化，也可 能形塑出（相似或不相似的）經驗和期望，在此機制下，溝通模式對使 用動機的影響，無法單單化約到線下的社會範疇、社會劃分。

(g) 外部次系統施行的成效（performance）：如前述法律管制網路言論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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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成效視為一個次系統對另個次系統的影響(Luhmann 1981a: 264)。

(h) 外部網路空間（cyberspace）的文化擴散：如規範、文類、語意等，但線 上論壇可以在模仿的同時加以轉譯。

(i) 架構：即網路空間的技術特性。在 BBS 站台之間或看板之間，架構基本 上差異不大，「推文」的發明可說是影響網路文化的少數轉折。不過，各 看板（或板主）在架構上仍有設定「些微差異」的權利，如有的看板不 開放「噓文」以壓制衝突；或拿曾經事件頻仍的黑特板來說，其「回文」

功能自2006 年起便遭站方關閉，則是為了避免失序，也造成該板的沒落。

在上述兩種情況，架構都起著大幅降低與限制溝通之銜接能力的作用。

在重述完這些結構性面向，以及同樣能有結構地影響網路溝通之環境條件後，

我最後要說明資料類型，以及這些資料適合概念化哪些面向，這些類型包括：

我最後要說明資料類型，以及這些資料適合概念化哪些面向，這些類型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