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鄉民」的愛恨交織：虛擬社群與大型論壇之間的過渡

不妨再花一點篇幅替黑特板進行歷史類型的定位。首先，透過日漸稠密的遞 迴溝通網絡所濃縮、確證之經驗和／或期望，立場間的差異漸漸浮上檯面，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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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的黑特板轉型成新形式的論戰²⁰¹。就此而言，我們確實可以將這個階段看成 日後八卦板中充斥「引戰」現象的「酸民文化」之前身²⁰²。從這樣看來，可以將 晚期的黑特板之結構特性，定位成介於「1990 年代的綜合型看板」及「充斥酸 民文化的大型論壇」之間的狀況。

其次，「鄉民」是如何作為「認同語意」在批踢踢浮現的呢？「鄉民」一詞 在2004 年時，曾被站方用來指稱喜愛「瞎起鬨」的網友，但這有別於偏離規範 的少數「小白」之概念，因為「鄉民」是受到站台用來稱呼盲目從眾的多數網友 之術語；隨後，2005 年的黑特板板友，才由於意識到自身「湊熱鬧」的行為和 習慣，開始以這個概念結合《九品芝麻官》的「鄉民」典故來自嘲²⁰³；最後，各 大熱門看板的使用者，便在未必清楚理解語意的成形過程及明確意涵之情況下，

將這個詞和「網友」等同起來，唯一的差別在於「鄉民」可以用來指稱自身。以 上是以「事件史」的寫法描述「鄉民的誕生」，然而從「結構」的角度看，「鄉民」

這個指稱認同的「語意」──本身也是一種濃縮經驗的期望結構(Koselleck 2004;

Luhmann 1995: 282)──又是如何成形的呢？一來，早期的黑特板作為「社群」，

已透過情感支持，對看板本身形塑出「溫馨」印象；二來，在較嚴肅的尋求支持 型溝通以外，於稍後的階段，人們也已發展出娛樂或幽默溝通的模式，如對我群 成員進行「戲弄」，以及透過推文技術進行語言遊戲等。以上兩點說明了，在2006 年，對人肉搜索、論戰、離題聊天等風氣感到不堪其擾的資深板友，為什麼需要 以「溫馨鄉民」的口號作號召，試圖重新劃出社群的界線。但板友的論述一方面

201 「戰男女」的例子和經驗及期望皆有關，但有的例子如「戰學校」則與經驗關聯不大，和對 諸學校排行的期望較有關係，見：〈天大地大台科大〉，http://pttpedia.pixnet.net/blog/post/144845416，

引用自「ptt 鄉民百科」。

202 不過，我手頭並無資料佐證此時的黑特板較少採取「揶揄」（ridicule）或「譏諷」（sarcasm）

之形式，但從甘百瑩(2002: 67)的統計資料看來，至少在 1990 年代，論戰之主要目的仍在於說服，

因而較少（約為5%）體現出這類無意對方嚴肅回應、只求娛樂的語言特徵。Partington (2006: 151) 也區分了直接的侮辱和採取遊戲框架的揶揄。

203 見：〈鄉民〉，http://pttpedia.pixnet.net/blog/post/37958546，引用自「ptt 鄉民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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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視了娛樂溝通對於鄉民的認同所產生之貢獻，另方面又有強烈的懷舊色彩，若 從「語意／社會結構」這組區分來說，當晚期的黑特板在結構上已開始朝「大型 論壇」特有的「酸民文化」轉變時，可是，人們使用的語意卻落後於結構，還停 留在「虛擬社群時期」的經驗。

第三，還必須說明：黑特板如何從早期所採取的心情敘事類人際判準，在稍 後和娛樂判準結合呢？雖然較常體現為嚴肅的形式，但「道德溝通」其實是連結 人際與娛樂判準的一個橋樑。雖然採取個人歸因，但道德能夠再生產一般化或普 遍化的行為期望，就此而言，道德溝通既和個人有關，也同時是公共議題。而在 取得道德共識並制裁失當行為的「人肉搜索」中，就可以看到板友針對失當行為 的同仇敵愾情緒，並不會如1990 年代的狀況，在罵完幾句之後就隨之消散，反 之，較大量的群眾會將集體共同感應的義憤轉化成「行動」，此時，即使是純粹 看熱鬧的潛水板友，都可以藉由觀賞群眾起鬨的過程而感到愉悅；其次，在常體 現為道德衝突且涉及「身分／行為」之分的情形中，無論是「自嘲」的「好人」、

對「公主病」的劃界，或其他類型的「引戰」，它們都仰賴群眾從生活經驗出發，

在遞迴的溝通網絡中透過經驗與期望的濃縮和確證，去形塑一套後設視角。而恰 恰也由於本章討論的個案中，被論題化的多是生活經驗，它本身就具有涵括大量 使用者（＝圖式一般化）參與之潛力。以此，個別使用者在敘述其生活經驗時，

讀者仍能將故事中較非關特定個人（impersonal）或較能類型化的部分，「回推到 自身」的生活經驗上，並透過嚴肅、寫實的討論，抑或幽默、浮誇的流行語來回 應，以讓較大眾化的娛樂溝通在大型論壇中成形。

稍後，約略在八卦板興起後，「鄉民」的另個意涵也開始廣為人知，其中，

最知名的說法莫過於：「和鄉民認真就輸了」(吳昌庭 2011: 7)。這看似和前述的 鄉民意涵相當不同，該怎麼解釋這種看似矛盾的狀況呢？事實上，隨著「鄉民」

成為一種認同語意，人們也開始意識到：在此同一性（identity）的表面之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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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從第三章開始介紹的個案，我們可以在下面這個修改自Luhmann (2012)為象 徵一般化媒介²⁰⁴分析的表格中，填入發生於台灣BBS 上的諸種網路溝通模式：

159 制度化對於系統分化之助益(Borch 2011: 79-80)。就實際情形來說，即使是在單一類型的情境內，

從一個象限「跨越」到另個象限的情形並不少見（當然，這已預設了情境的分化），對常態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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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眾」，那麼，「鄉民」的正面意涵，則能將「像我－我們這樣的網友」都涵 括進來（對生活經驗的討論，其重要性便在於此），因而形成一種以娛樂功能為 浮現前提（但不只包含娛樂現象！）的認同語意。而下一章所觸及的另一條娛樂 化路徑，也就是以「通俗文本」為論題的看板，其中浮現的相關語意──「酸民」，

便足以體現出，作為大寫他者那面的「鄉民」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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