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經驗作為「後設視角」和「娛樂－幽默」的中介…134

無論是將雙重實在交互關聯的類型（理想、典型、不太可能），或娛樂文本 的形式（遊戲、虛構、寫實），都只從個別觀眾或網友的角度出發，並且，也只 停留在「娛樂」的現象。我們必須思考「幽默」和「娛樂」如何結合。在娛樂文 本中，構成幽默的「不一致性」之兩種詮釋框架，分別來自於文本要素，及觀眾 眼中關於自身或世界的真實實在──「娛樂的『幽默』始終是一併進行的比較」

(Luhmann 2006: 128)。在網路溝通中，真實／虛構框架之間的落差，要被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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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提，首先是網友建立起一套關於真實經驗的框架，並為集體所接受。個別網 友在線下有相似的經驗和期望只是必要條件，唯有形塑出足夠稠密的遞迴溝通網 絡，看板成員才能從中形塑出一套以真實經驗¹⁶⁰為基礎的後設視角，接著，一旦 由網友建構的虛構實在（娛樂文本），和集體（在線上建構的）線下真實實在之 間有所落差，後設視角、幽默和娛樂，三者便能夠形成相互增強的循環¹⁶¹。。

於是，問題就變成了：網友在諸貼文中建構的虛構實在，及集體在線下感知 到、或在線上所討論的真實實在，讓這兩者之間足以區別的溝通網絡究竟如何形 成，以讓一套觀察自我及他人的後設視角得以產生？這裡，我們同樣得訴諸「歷 史」來回答。相較於下一章介紹的個案，多以大眾媒體或文化工業產製的通俗（娛 樂）文本為論題，本章處理的是浮現時間點更早的「批踢踢三位一體」時期。在 這三個看板中，除了joke 板通常追求純粹幽默故較缺乏嚴肅意圖之外，剩下的 黑特板和西斯板，其論題特性都與使用者的「生活經驗」息息相關。根據Luhmann，

娛樂的特殊性，就在於它必須令觀眾決定是否將虛構實在中的人事物，回推到自 己身上──在網路上，個人除了挪用他人的生活經驗（作為嚴肅或幽默文本）之 外，自己也能生產這些令他人「回推到自身」的文本。類似的定義也可以在Davis 和Baran (1993: 90)那邊找到，他們對一般化程度高的符碼，和關乎具體情境的符 碼進行區分，並認為大眾娛樂必須透過暗示性的抽象符碼（如將劇中人物給刻板 化或理想化）來刺激觀眾，進而喚醒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面對的暗示性具體符碼（如 將劇情套用到自身線下的人際關係），以此，才能用模糊但又令人充滿想像空間

160 無疑，網友的真實經驗會有許多差異，有可能形成庫存觀點，或甚至引發衝突。但只要在遞 迴溝通中能形成暫時的共識（認知上或評價上），網友「建構」出一套關於真實實在的框架仍然 可能。當然，線上的建構仍舊仰賴線下的素材，因此「實際的」生活經驗之重要性也不容否認。

161 這當然不否認理性、嚴肅的討論也有助於後設視角的形成，正如較小型的社群也能形成後設 視角或後設文本。只不過，在鄉民文化的情形中，理性或較貼近真實的交流固然存在，但強調幽 默、虛構或遊戲的交流也相當重要，並且有助於鞏固成員的後設視角或評價立場，而這正是我們 必須區別品質判準和娛樂判準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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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本內容，供觀眾各取所需¹⁶²。

最後，具體與抽象的區分，也就駁斥了鄉民文化的「功能」，是令成員建立 人際關係之說法。即使在大眾媒體或網路的娛樂文本中，敘事中的人物有其個性

（personality），在接收那端，它仍可能以最非關特定個人的（impersonal）方式，

供個別的讀者接受、協商或拒絕，並轉而以娛樂或不認真看待的方式回應或銜接。

綜上所述，在以下兩小節，我便希望探究：個別網友以個人化方式談論自身生活 經驗之溝通，最終如何演變成一種較為大眾化的娛樂現象？而為求方便理解，在 正式進入實質考察之前，我將目前已提過且下文將談到的幾種幽默分類法，及各 組類型內部的主要差異整理如下：

自發／制式 前者發生於具體情境，故通常一般化程度低；後者則如笑話，或 大眾式幽默（如情境喜劇）。此區分和下組區分呈正交¹⁶³關係。

純粹／應用 前者較缺乏嚴肅意圖，後者則相反。

戲弄／揶揄 差別在於針對我群／他群，但皆屬有嚴肅意圖的「應用」幽默。

【表5.2.1.3】 關於「幽默」的幾組類型

（整理自：Mulkay 1988; Billig 2009; Partington 2006）

5.2.2 文類生成：西斯板中「虛構」的正當化

本節所要介紹的西斯板，在1990 年代並非最熱門的「性板」。隨著當時最熱

162 原文使用的語彙是源於教育社會學家 Basil Bernstein 的精緻（elaborated）／限制（restricted）

符碼，在此我為求方便理解，分別將它們代換成抽象／具體符碼。值得一提的是，該文還另外提 出了暗示／明示之區分，因此符碼一共就有2×2=4 種組合，明示的精緻（中譯本翻成「闡述」）

／限制符碼，例子則分別如：公共政策的佈告／法律或科學等專業的專有名詞(Davis and Baran 1993: 77)。另外，關於收看戲劇（特別如肥皂劇）而將其投射到觀眾日常生活的說法，可參見 Abercrombie and Longhurst (1998: 111)。

163 即自發可能為純粹或應用，制式也可能為純粹或應用，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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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椰林風情及淡江蛋捲¹⁶⁴這兩個BBS，分別因為性邀約和情色文學而遭到檢 舉(李紹良 2012: 49)，並漸趨沒落之後，起初較乏人問津的批踢踢性板，在 2000 年後漸漸累積使用者。更重要的是，西斯板成了當時唯一可以「完全匿名」的性 板，此設計最初的立意是提供板友張貼「難以啟齒的性事」，但隨後，內容「誇 張不實」的貼文，於2001 年至 2004 年¹⁶⁵間慢慢湧現，甚至在經過論戰與反思後 仍然得以正當化。此外，在西斯板評價貼文的「後設視角」，或者說感知與行動 的圖式，也變得更朝向男性傾斜。儘管仍有部分女性板友進駐，但2003 年「女 性性板」的成立，應可視為大批女性使用者因無法忍受西斯板的風氣，進而出走 的徵兆。無論如何，挾帶一種新的語言形式之溝通模式已在此確立，相伴於此，

貼文的娛樂性也開始備受重視（儘管並非所有網友都笑得出來），可以說，「娛樂 判準」和「鄉民式文類」有著齊頭並進的發展。為此，在斷定此判準浮現的指標 上，我關注的是下述兩種溝通樣態是否大量出現：(1)有逗人發笑的意圖，摻雜 幽默信號並常成功逗人發笑的發文，這類似於「譁眾取寵」（flubdub）；(2)雖然 作者無幽默的意圖，但讀者卻能感到好笑，或能令讀者以遊戲的方式銜接原文，

因此和「戲弄」比較接近。至於文類生成的問題，接下來我們便將分別按照以下 的兩個面向，即「語言特徵」和「使用情境」來討論。

首先，在文類的語言特徵方面，首要趨勢是貼文的「虛構化」，而這又與巴 哈姆特BBS 的「Kuso 文化」擴散到批踢踢中不無關係，只是，在西斯板中人們 將「惡搞」轉移到「性」這個論題上，從2002 年，到 2004 年該板因遭民眾檢舉 而結束匿名為止，網友捏造並扮演政治名人的風潮可為一個例證，甚至有板友認

164 superblue，1999.12.12，〈個人意見〉，05:05:49，引用自 TKU-BBS 站，Sex 板。

165 兩句引文分別來自：SkyMirage，2004.09.13，〈[事件] 西斯帝國興亡錄《卷一‧匿名與宗教 戰爭》〉，04:27:52，引用自批踢踢站，PttHistory 板；Sadin，2001.10.31，〈[公告]最近的文章〉，

03:17:17，引用自批踢踢站，sex 板，精華區 z-2-6-6。此外，「完全匿名」意指使用者可以不以 ID 化名，即類似2ch 的情況，儘管個人仍能使用指認功能較弱的「暱稱」，來標榜自身文章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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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西斯板「joke 板化」¹⁶⁶。從前述Luhmann 對娛樂的兩種實在之探討出發，我 們可以列出幾條虛構化的系譜：(1)中規中矩的「創作」：現在已被板主設成預設 的發文類別之一，然而「情色文學」並非批踢踢的產物，而是能追溯到網路小說 興起的1990 年代，此體裁以描繪男性在追求情慾時的行為與心路歷程為大宗，

遂有助於男性板友替代體驗或共同體驗¹⁶⁷（儘管亦有一些以女性為主人公的創作 故事），但也由於這類文章較為寫實，對於言論空間的拓寬就較不明顯；(2)「語 言遊戲」：曾書寫西斯板歷史的使用者SkyMirage（見前段註腳）稱其為「嘴砲 文化」：「所謂天下的男人只出一張嘴，使用者開始藉著匿名之便，大肆吹噓自己 的性史，或任意意淫女明星或校園美女」，隨後，「梗」的創新與流通便在2004 年到2006 年間迅速發展，其中最知名的例子，莫過於「鄉民都 30cm 起跳的」¹⁶⁸ 這個幾乎全站使用者都相當嫻熟的流行語，它源於板友對自身性能力（在此為陰 莖長度）的「唬爛」或自誇，這便體現出虛構實在中不太可能卻又理想的特質；

(3)較不寫實的「豪洨文」：自 2004 年起被命名與質疑，但隨後因為能引起板眾 認同而建制化，也就是成為看板預設的發文類別，而一旦其情節的「不可能性」

或「不合理性」能以合理的方式安排，並令讀者會心一笑，豪洨文就能在讀者的 推文回應中，獲得諸如「優質廢文」¹⁶⁹的讚許；(4)宣稱寫實但被視為性反常（pervert）

的「網路名人」：這類板友因為怪異的性癖好而廣或板友傳頌甚至追隨，在「出

166 kusofood，2004.11.17，〈[心得] 西斯板一路晃過來〉，18:53:44，引用自批踢踢站，sex 板，精 華區z-2-4-4-5-2。本小節稍後還會引用到此文。

167 雖然網路情色小說向來不若「清新」的「校園愛情故事」，能成為出版商寵兒，但在批踢踢西 斯板的秩序較為穩定後，大約自2007 年起，情色文學的創作便開始受到板主鼓勵（並設為發文 類別），也在未商業化的狀況下，累積越來越多的創作者。當然，正如我們在本段與下段的討論，

重視創作的氛圍，與該板的「傳統」有著直接的關係。參見：王蘭芬，〈網路飆寫情色 三男出書

／仙貝、plover、guyferd 打造網路情色文學新境 獲得出版社青睞〉，2001-04-17/民生報/A6 版。

168 見：〈鄉民都 30cm 起跳的〉，http://pttpedia.pixnet.net/blog/post/38508068，2012-08-09，「ptt 鄉 民百科」部落格。

169 請見本篇的推文：fghi，2013.05.22，〈[豪洨] 辛亥隧道奇遇〉，03:25:44，引用自批踢踢站，

sex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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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¹⁷⁰後，當事人原先帶有「本真性」的自我敘事，遂成為鄉民語言遊戲的符號，

名」¹⁷⁰後，當事人原先帶有「本真性」的自我敘事，遂成為鄉民語言遊戲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