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虛擬社群的理念型及其興衰
4.3 網路溝通的象徵一般化媒介：價值或娛樂？
128 本段的兩則貼文，分別來自 Hoplite，2010.10.28，〈Re: [問題] 請問版主在板上挑釁行為是否 恰當?〉，16:04:27，引用自批踢踢站，Sportcenter 板；charlie01，2011.01.14，〈[討論] NBA 板〉，
22:58:52，引用自批踢踢站，NBA 板。引文中加底線的粗體字均為我的強調。
129 在連線板時代，具有幽默感、貼文奇特（如：專門貶低其他球星以吹捧自身支持的球星）並 吸引許多板眾回應的網友，曾被冠上「魔人」的稱號，這裡多少可以看出娛樂判準在早期的發展，
然而，當時這套文類尚未普及化，而是限定於少數異稟的使用者，參見：booth，2004.03.12，〈歷 屆tw.bbs 的 NBA 名人堂〉，13:00:12；另外，在「酸文」剛被 NBA 板問題化之後不久，於隔壁 的NBAEasyChat 板，新上任的板主也宣布容許張貼「酸文」的規定，但「酸文沒內容或明顯不 好笑者直接砍除」，在此亦可看到酸文現象和娛樂判準的結合，參見：FWD，2006.09.08，〈[公 告] 新板規正式上路〉，18:31:32。以上皆引用自批踢踢站，NBAEasyChat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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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討論以前，不妨先列出我們在這兩章觀察到的一些歷史過程：
(1) 在 1992 年台灣學術網路成立後，BBS 這項新科技受到歡迎的原因之一 在於能擴大言論空間，或實現在線下難以形成的社會關係，如單向與輕 化的人際溝通、亦真亦假的自白敘事與網路謠言、對新聞的集體道德評 價、提供校內學生聚集群眾、形成輿論或孕生共識等。
(2) 「擴大言論空間」的溝通模式主要發生於大型的綜合性看板，如性、政 治、棒球等。為了改善信號－噪音比或促成較溫馨的人際關係，限縮可 能的言論與行為範圍並依據社會面向（立場）而分化出來的「社群」浮 現了，同時，在架構上由於設立站台的成本下降，這也讓專業性站台分 化出來，並孕育菁英式品質判準。
(3) 早期的 BBS 在架構上整合了雙人談話（talk）或多人聊天（chat）的功能，
始於自我揭露而意圖在建立暫時或長期關係之人際判準在此成形，有時 甚至會成立專門用以聊天的看板，而達成吸引使用者上站的作用。
(4) 關於菁英式品質判準的形成，機制之一是將不同站台的寫手集合起來，
讓少數看板成為稀少資訊的樞紐。在「討論對象」和「使用者範疇」這 兩項外部脈絡上，一些採取此類判準的看板，在主題或成員上較為「小 眾」，這不只讓缺乏相應圖式的外人難以參與討論，還常形成社群中的階 序現象，「大大」的語意在此盛行便可證明這點。除了論壇之外，當時的 菁英寫手群體也曾嘗試使用網站、網路雜誌、電子報等管道，但缺乏互 動性，使這些空間難以持續達成動員和吸聚人氣的效果。這裡可以看到 這類看板的兩難，一方面傾向維持不對稱的社群階序，另方面BBS 在架 構上又極為去中心化──網民ID 人人平等(陳亭妤 2007: 96)。最終，「人 際和諧」型的人際判準，以及社群中的社會網絡，便是在這兩股對立的 趨勢之間，鞏固看板規範與階序的一種潤滑劑。
(5) 常態式品質判準也能降低噪音比率。在架構上，「校站」的人潮逐漸流動 到「私站」，則讓規範更加草根化，即更取決於網友的溝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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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兩種品質判準，面臨主要採取譏諷形式的溝通模式時都備受威脅，「酸民」
的語意正反映出衝突與娛樂判準結合的狀況，這類群體雖然需要一定技 藝但內化相應圖式的難度並不高，故能夠涵括較多使用者。
(7) 在語意上，「大大／小白」之分讓位給「鄉民」或「酸民」，則反映出有 意圖地採取語言遊戲式文類溝通的現象，涵括更多網友並且被正當化，
這讓線上社會用以「描述群體的語意」，從維持品質、規範的功能，變成 指稱我群認同的功能，並反映娛樂判準。
接下來，我將先重新反省「虛擬社群的理念型」，點出其特徵在於結合品質 和人際判準；其次，重新討論「圖式」的概念；最後，說明社群中使溝通得以成 功銜接下去的機制在於「價值」，而這就有別於「鄉民文化」。關於菁英式品質 判準，首先，在外部論題方面，本身就常具有小眾或專業的特性，甚至往往在創 板之初或之前，就已打算和大眾「區隔」（＝圖式特殊化）。在人數往往不多的 這類看板中，對內部論題的界線及社群階序的象徵鬥爭，勝出關鍵大多在於文化 資本。由於化名讓ID 及其行為能夠被記得，這有助於「大大」形塑相互肯認的 人際網絡，以再度強化其集體信仰。而使用的文類上，階序的分化，以寫手採取
「書寫」的秀異形式進行溝通（相對於一般「口說」式的網路文字溝通）為前提，
在內容上，則包括引介稀少的資訊，或進行嚴肅的長篇評論等等。就此而言，人 際判準（關係發展及和諧）與品質判準（規範與階序），在「虛擬社群時期」，
確實經常有著緊密的耦合。
然而，兩種判準的親和性並非必然，也有例外，例如，主要蒐集科技資訊的 Slashdot 論壇，隨著人口的提升，其評價貼文的機制，也從早期由人際網絡指派 仲裁者的「人治」制度，發展成由程式「隨機」挑出仲裁者，以此達成「過濾噪 音，指出好的張貼，並且防止仲裁者的濫權」之目標，而讀者也能以「品質過濾 器」決定觀看幾分以上的文章(Rheingold 2004: 191-2)，這就讓資訊品質的界定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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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人情關係影響。此外，技術架構也有助於確立資訊品質：在諸站台群雄割據 的90 年代後期，精華區的整理與設計，曾成為評價 BBS 板主用心與否的指標；
另一個例證則是「優文制度」，被標記的文章在系統進行舊文章清理的時候將被 保留於看板上；甚至連爾後常被拿來起鬨的「推文」(黃厚銘 2010: 29)，也是品 質判準的產物130。在站方設計的技術腳本中，推文技術意在「將板眾的注意力集 中在他人的推薦和評價上」，亦即藉由凸顯優秀文章的「稀少性」，鼓勵人們張 貼較有品質的文章；然而，板友挪用技術的非意圖後果（如：在推文中離題、筆 戰，進而提升人們在閱讀文章前所感知到的推文數），已偏離原先站方欲凸顯「高 品質」貼文的意圖。
另外，品質判準也具有明顯的「外部性」。正如同「綱要」是參照環境條件，
才調節應如何分派系統內部的符碼值(Luhmann 2001: 67)──例如社會科學中理 論典範的選擇，多少會考慮政治氛圍──板友究竟如何界定文章有無品質，也與 論題所屬的外部脈絡有關。以股票板為例，「標的類文章」之資訊品質，便是依 照「投資後的獲利情況」，才能事後地界定(張雅苹 2008: 65-6)。對於論題的依 附性，因而是「社群」所採取的品質判準之一個特色，這點就和將主題視為溝通 載具的「關係發展型」人際判準不同，至於採取娛樂判準的鄉民文化，雖然能形 塑出關於諸主題的記憶，但主題的範圍並不如社群那樣受限。
我第二個要探討的概念是圖式。除了在小型社群採取「圖式特殊化」的策略 時表現得尤其明顯之外，也同樣可見於社群內／外的群體之間產生「圖式衝突」
時的狀況。蘇彥豪(1996)認為這是因為小眾社群內部所共享的「私密」性，實際 上對於外部網友而言仍保持「公開」所致，因此，文化菁英／普羅大眾、男／女、
130 vilevirgin，2011.01.18，〈Re: [問卦] 有沒有 ptt 專業版群正面臨崩解的八卦〉，22:52:25，引用 自批踢踢站，Gossiping 板；Ptt，2006.02.15，〈[公告] 優文制度調查投票〉，08:48:49，引用自批 踢踢站，SYSOP 板；LiarBu，2005.08.20，〈Re: 有沒有台大椰林跟 KKCITY 的八掛?〉，17:00:19，
引用自批踢踢站，Gossiping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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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Junchoon，2004.06.24，〈[公告] sex 板及 feminine-sex 板之爭議〉，19:38:27，引用自批踢踢 站，PttLaw 板；爾後人口急速膨脹的黑特板，則率先被站方要求，應嚴加取締對他板事務的討 論，見：moboo，2006.04.05，〈[說明] ...請大家看一下這篇文章....〉，00:03:20，引用自批踢踢站，
Hate 板，精華區 z-6-19-6。
132 關於女性性板的「出走」，及後來與西斯板的戰爭（不只是論戰），各方的表述參見：SkyMirage，
2004.09.13，〈[事件] 西斯帝國興亡錄《卷一‧匿名與宗教戰爭》〉，04:27:52；KUSURI，2004.09.22，
〈[事件]法西斯的興起〉，16:41:32；TheMind，2004.09.23，〈Re: 關於第一次西法戰爭的其他事 實補述〉，14:15:16。以上皆引用自批踢踢站，PttHistory 板。此外，2009 年西斯板與 gay 板間亦 曾發生戰爭。而單向的「鬧板」行動，可見於2010 年以降，（不特定板的）鄉民對主要由女性組 成的「真愛無國界板」（CCRomance，即異國戀情板）攻擊之行為。
133 Drizzt，2003.05.12，〈關於開版〉，02:43;49，引用自批踢踢站，feminine_sex 板。該文作者曾 於2007 年編輯文章時增補這段話：「在我看來，當時這個看板所捍衛的『塗鴉』精神已經缺席了；
home party 等的關聯，或『同志是不是都…』這種句式），其中『同志』自我施加的正常化，十 分顯著」(李屹 2012: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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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運動或異議論述多半充當「激擾」常民「習見」的角色，偶爾則能成為鄉民 辯論時提出的依據──端看這個社運議題在批踢踢上被接受的程度134。
另方面，生活風格的論題，則較少因圖式的差異引起論戰，但是，基於鄉民 在線下對同儕的異己觀察後，在線上經由討論與類型化所濃縮之經驗，「文青」
這個身分（同時作為語意），及其具備的感知圖式，近來也成為鄉民嘲諷、諧擬 的對象135。換言之，雖然條件極為不同，但網路菁英與廣大鄉民同樣會進行象徵 鬥爭：如果說棲身於社群保護傘下的「大大」，其象徵鬥爭的武器是文化資本的 話，那麼，鄉民象徵鬥爭的本錢便在於人數，及其一般化程度較高的圖式與習見。
第三，從社群「之間」具有「圖式衝突」的狀況看來，社群「內部」的運作，
可說是仰賴某些共享的「價值」。至於「社群的溝通如何可能？」之問題，很大 程度上仰賴價值作為溝通的媒介，換言之，將這群參與者結合在一起，並使其溝 通得以持續銜接下去的正是共享的價值，作為象徵一般化媒介，價值，如同真理 這項媒介（而有別於愛情、貨幣、藝術、權力等媒介），讓他者關於體驗的溝通 啟動了自我的相應體驗，或者說如同「替代學習」（vicarious learning）的狀況，
自我必須以他人對世界的體驗為基礎，來建立並改變其期望。狹義、小型的社群
自我必須以他人對世界的體驗為基礎，來建立並改變其期望。狹義、小型的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