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管理性理論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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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統管理性理論的內涵

傅柯認為統管理性就是國家機關根據國家理性統治，使國家能變得堅固和永 久，並使其更為富有與強大而能面對一切破壞者。最簡單來說就是「對引導的引 導（conduct to conduct）」（Foucault，2007：389；2010：344）。延伸來說，有以 下三個含意（Foucault，2007：108-110 ,312；2010：91-93,279）：

1.統管理性是特殊且複雜的權力模式，由制度、程序、分析、反思、計算和策 略等所共同構成。其以國家理性為目標，以公民社會為執行標的，以政治經濟學 為主要知識形式，主要技術工具對外是外交與軍事技術、組織常備軍；對內則是 管制（police）。

2.西方發展趨勢日益突顯「統管理性」此種權力模式，並使得其較其他權力模 式（主權或紀律等）更加重要。這股趨勢形成了一系列治理特有的機制，並促進 治理相關知識發展。

3.「統管理性」這個詞彙還代表一段國家內涵演變的過程。中世紀時是司法國 家轉型，在 15-16 世紀轉變成行政國家，最後國家逐漸統管化（governmentalization）

而形成治理國家。

前述理論回顧中的許多學者皆極關注國家歷史演進、角色變遷，也關注國家 權力及其濫用的可能性。對國家權力濫用的恐懼，對傅柯而言即是統管理性發生 危機的主要表現跡象。以他的觀點來看，國家僅是許多不同事物混合後的抽象實 體，透過多種持續治理過程與許多元素不間斷地交易、變化下所形成的最終結果。

這些元素就像是財政、投資、決策、控制、地方權力與中央關係等，彼此之間常 常交互變化與移轉。因此，更重要的應是關注在統管理性滲透國家機關之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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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逐步「統管化」的過程。今日我們所見國家樣貌，就是藉著統管理性在國家內 外的同步實踐後才形成。故唯有透過研究統管理性總體策略，才能理解國家的存 在及限制。傅柯刻意迴避國家理論，是因為其不把國家當成某種政治的普遍概念。

國家沒有本質，其自身亦非權力根源，只是一個多重統管理性下的可變結果。故 重點還是要從國家機關的統管理性實踐，來探討國家問題（Foucault，2007：109；

2010：92）。

傅柯從西方歷史的演進歷程，研究政治權力如何貫徹「對人的治理」上，以 及國家概念如何從領土國家（territorial state）逐步演變成人口國家（population state）。中古世紀，基督教是歐洲大陸的核心。教會借用希伯來傳統中的牧羊人概 念，將君王視同人世間的牧者，期以基督神學引導與救贖每個人民的靈魂。但在 16-17 世紀宗教改革的浪潮下，牧領制度與封建社會逐漸瓦解。新政治結構與經 濟社會關係出現（Foucault，2007：363-365；2010：324-325）。傅柯視馬基維利

（Niccolò di Bernardo dei Machiavelli）為達到舊領土國家時代頂峰的最後代表人 物。舊時代的核心問題是：君主如何佔領新領土以及保護其已征服的領土。故馬 基維利的最大貢獻，就是在《君王論》（The Prince）中提出讓領土內的君主權力 不受威脅或能消除對他威脅的方法。但 18 世紀後，核心問題不再是劃定或確定 領土，而是如何治理領土上的人口（population）。當人口概念出現時，統管理性 即開始萌芽。（Foucault，2007：87-92；2010：74-78）

傅柯整理了反馬基維里學說的最早期文本：拉佩里埃（Guillaume de La Perrié re）所著的政治之鏡 (Miroir politique, contenant diverses maniéres de gouverner)。

此書中提到許多關於治理的重要概念。首先，具有治理身分者從過去的君主，擴 展到「元首、皇帝、國王、君主、貴族、長官、教士及法官等人」，這表示治理 是藉由多元社會角色和複雜社會關係來實踐。其次，拉佩里埃認為：「治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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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事物的正確處理，對於這些事物，人有責任把他們引導向合適的目的」。拉佩 里埃則認為，治理的對象是由人與物共同構成的複合體，而非領土。換句話說，

治理的對象就是人、以及與人互相關連的財富、資源、領土、習俗、饑荒、流行 病、死亡、事故等事件。而「引導到合適的目的」也就代表著統管理性具有目的 性。但對馬基維里來說，君主主權行使對象首先是領土、而後才是居住於領土上 的人民。傅柯認為拉佩里埃的治理定義，代表著一種嶄新目的論誕生。其不單單 是傳統法學家與神學家認定的「公共利益就是執行君王所制定的法律，如同上帝 加諸於自然與人的律法一般」。而是治理者必須透過運用多種策略，以達到多方 面目的。因此，實踐統管理性的工具，不再限縮於傳統上的律法而已。有些治理 目標更非僅依靠制定法律就能達成的（Foucault，2007：92-100；2010：78-84）。

若從統管理性的發展歷史來看，其與專制君主統治下的國家機關行政化發展 歷程息息相關。這些考慮國家內外各種不同問題與因素的學問，最後發展成了統 計學（statistic, 原意是關於國家的科學）。因為統計的技術困難很高，所以還必須 搭配一套行政官僚體系，這套體系的功能不僅限於執行命令與收稅，還是一套有 助於權力行使的知識建構體系。而且其運作所得到的結果必須嚴格保密。若讓敵 國與內部敵對陣營知道的話，這些知識就可能會失去效果。因此，統計學也被長 期認為是不應該洩漏的權力秘密。透過統計學研究，顯示人口的背後有其自然特 性與獨特規律（如死亡率、發病率或事故發生的頻率等）。這些人口聚集所產生 的效果，並無法被單純化約成個別家庭現象的累計。因此，倘若藉由特定技術或 措施去影響人口，就算個別人民不了解政策的內在涵意，也可以達到如刺激生育 率、引導人口流動到某些地區或職業等功效。另一方面，在此時經濟學（economy）

一詞的內涵亦因統管理性發展，跳脫過去原來詞意中的家政學含意，而重新被界 定成今日我們所認識的總體與個體概念。所以，為了有效的治理國家，國家機關 必須考量人口觀察資料與知識，這些對人口、領土、財富、職業等多樣關係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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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知識。這些知識持續累積下，建構出了統管理性的知識形式：政治經濟學

（Foucault，2007：103-107；2010：87-90）。

17 世紀政治家提出國家理性與公共治理統管理性；18 世紀重農主義則藉著經 濟理性賦予國家理性新的內涵與新的統管理性。整體來說，17 世紀的國家理性 與統管理性在 18 世紀轉變了，處在經濟實踐、人口管理、法律和尊重自由、管 制等四個元素之間。社會、經濟、人口、安全、自由形成了新統管理性的元素。

也隨著重農主義所呈現場域，社會表現出具有特殊的自我規律以及自然性，導致

「公民社會（civil society）」出現。傅柯認為，公民社會是一個區域內個體自發性 的集合。公民社會內部同時存在著「經濟連帶」與「情感連帶」兩股力量。經濟 連帶是透過經濟利益把個體連結在一起，但若過度強化時也會反而使個體逐漸孤 立化，而最終導致公民社會瓦解。情感連帶則是使個體由於情感累積，而願意待 在自己的社會中。縱使在其他國家或地方，可得到更多經濟利益或更多安全保障 也不願意因而離開。對於國家來說，公民社會也就是政治權力的來源。國家機關 的責任也正是藉由管制技術，實踐對公民社會的統管理性（Foucault，2008：298-308；2011：264-271）。由於公民社會與人口相同具有自然規律，所以為了實行統 管理性，必須藉由研究去發現更多治理相關的科學知識。因此，後來發展出了經 濟學、統計學以及管理科學等社會科學學科，也促使了人口統計與公共衛生學科 的發展。若人口具有自然性，那單純以強加命令或禁令的方式管制，並不一定能 達成國家理性。所以在統管理性的設計上，應該尊重自然規律並讓與其一起運作。

故統管理性的管制和干預應受到限制，使自然規律有運作的空間。

以下分就國家理性、管制、政治經濟學以及自由主義等概念，更細緻地解釋 傅柯統管理性的理論內涵：

國家機關藉統管理性與統管技術期待達到的最終目標，就是「國家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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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son of state）。引用自開姆尼茲（B. Chemnitz）1712 年著作 《德意志王公們 的利益》，傅柯認為國家理性是種政治上的考慮。在共和國內部的所有公共事務 的規劃、決定和行動的最終目的，終究都會歸結成國家理性。以求以最有利、最 快速的方法維護與擴大國家，以達到共和國的安全與強大。但國家理性的本質並 不等於一個合法或具有正當性的體系，其可能會違背公法、司法、基本法或任何 種類法律。在一般情況下，法律是國家理性在治理時必須運用的一種管制工具，

故其會尊重法律。但並不代表國家理性會完全服從法律。在特殊或緊急狀況或國 家遇到危難時，國家理性會運用暴力手段去排除法律限制。此時即使是發生政變，

都是種肯定國家理性的表現。為了讓國家理性更深植民心，國家機關還會透過塑 造與改變輿論來將其灌輸進入到人們的意識之中。希望同時伴隨著輿論一起改變 公眾行為方式、處事方式，以及公眾對經濟與政治的態度（Foucault，2007：256-278；2010：225-245）。

統管技術（art of government）就是統管理性對於管制與自由的組合與總體配 置比例，也就是國家理性和政治權力執行統管理性的手段與方法。管制（police）

也就是實際透過規章制度、法令、禁令、指示等方式對公民社會進行干預以實踐 統管理性。故核心問題就是如何既能維持公民社會的良好秩序，又能在最大限度 內增強國家力量？以 17、18 世紀的意義來說，當時管制內容分為 13 個領域：宗 教、習俗、健康與衣食、公共安寧、建築維護、廣場與道路、科學與自由藝術、

商業、手工製造業與手工藝、傭人與普通勞工、戲劇與體育比賽、最後是照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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