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優先！提昇全球競爭力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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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新自由主義下的治理過程

一、 經濟優先！提昇全球競爭力優先！

自 1970 年代以來，歐美國家中主張自由市場的新自由主義逐漸成為主流經 濟思潮。美國在國內產業外移、貿易赤字與逆差大幅增加的壓力下，開始改變貿 易方針。其運用政治與經濟影響力，要求貿易夥伴國同步進行自由化、開放國內 產品與金融市場。美國藉由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等國際組織做為工具，來進 一步推動的世界貿易自由化（瞿宛文，2003：20）。1980 年代開始，台灣過去威 權主義所建構的發展型國家模式，在內外壓力下逐漸鬆動。在外部，國家機關面 對台幣快速升值、歐美要求開放市場的國際壓力；在內部，社會運動與政治反對 運動蓬勃發展，威權體制的統治正當性快速下降。加上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勞 力密集的加工出口業外移，產業結構面臨轉型。因此，新自由主義下的經濟自由 化、國際化、去管制化逐漸成為朝野共識的資本積累策略（王振寰，1996：88）。 1995 年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GATT）實體 化，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成立，使全球經濟整合更加 緊密。台灣為了加入世界貿易體系，開始推動自由化、民營化政策以解除經濟管 制。希望藉此能順利完成貿易談判，成功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而成為亞太營運中心。

在中國加入一個月後，2002 年 1 月台灣終於得償宿願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自此，

新自由主義成為台灣的國家理性。「提高國際競爭力」、「自由化67」與「拚經濟

67吳泓勳，2003/1/22，<台灣將扮演亞洲繁榮帶動者 馬總統 要加深經濟自由化>，經濟日 報，A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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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取代「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成為歷久彌新、永不過時的口號。縱使 2000 年 與 2008 年民進黨與國民黨兩次政黨輪替，也不曾被取代。

在新自由主義下，全球競爭成為台灣的中心價值。最佳範例，就表現在國家 機關對於「國際競爭力排名」的重視與著迷上。台灣最常引用的國際競爭力評比 就是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

Lausanne, IMD）以及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 WEF）的評比報告。

每年五月與九月結果報告出爐時，行政院都會召開記者會。由行政院長或發言人 向社會大眾報告今年台灣的總排名、各細項排名以及其他貿易競爭對手（韓國、

香港、新加坡）名次的改變69。重要報紙社論也會針對競爭力今年排名情況，給 予評論與政策建議70。為了改善評比中的名次，經濟建設委員會（簡稱經建會）

設立國際評比改善專案小組，由經建會主委擔任召集人。每季針對評比中得分較 低的項目，要求各部會針對業管業務提出因應與改善對策71，並將其列為未來重

68王時齊，2003/1/1，<陳總統：拚經濟大改革 讓人民過更好>，聯合晚報，2 版。

蘇秀慧，2009/1/1，<總統元旦祝詞 三目標拚經濟 衝刺台灣成全球創新中心、亞太經貿樞 紐和台商營運總部>，經濟日報，A2 版。

蘇秀慧，2014/1/1，<馬總統：2014 只有一個重點，就是拚經濟！〝牛肉三加一 拚全民有 感〞〝點燃復甦火種 今年將是突破年〞>，聯合晚報，A3 版。

69蘇秀慧、江睿智，2013/5/31，<競爭力排名跌 經建會開藥方改善 江揆：政府虛心檢討>，

經濟日報，A2 版。

70經濟日報，2013/5/31，<《社論》競爭力退步 要有危機意識>，經濟日報，A2 版。

71國家發展委員會（2014）。2013 年 IMD「世界競爭力」我國弱勢項目因應對策及執行檢 討表，2014 年 7 月 20 日，取自 http://www.ndc.gov.tw/m1.aspx?sNo=0008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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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政策的施政方針72。每年的國際競爭力排名儼然成為政府過去一年的施政成績 單與未來一年的施政計畫，而備受重視73。

但若仔細檢視評比單位對競爭力的定義與評分項目，可以發現其指標建構背 後正是新自由主義價值的體現。IMD 對競爭力的定義是「國家與企業如何透過整 體能力的管理來創造收益或增加國家財富」；WEF 的定義則是「一個國家能夠達 到持續、穩定經濟成長及增加國民所得的能力」。所以，二個單位的評比目標，

都同樣著重於衡量國家在經濟發展上的表現。若從評分項目來看，IMF 主要分為 企業效能、政府效能、基礎建設、經濟表現等四大類，共 331 個指標左右（每年 修正）。細緻來說，許多指標如進口關稅、外資自由取得國內企業經營權、投資 誘因對外人具有吸引力、移民（就業）法妨礙公司雇用外籍員工以及解雇員工成 本等；WEF 的指標則分為經濟績效、政府效率、商業效率與基礎建設等四大類，

共 110 個指標左右。底下細分的指標如開創新事業所需之天數、貿易障礙的普遍 度、貿易加權關稅稅率、勞動者的雇用與解雇是否由雇主彈性決定、勞工解雇成 本以及農業政策造成經濟負擔的成本等。從上述評比指標的設定，都可以看出其 大致符合新自由主義的自由貿易與法規鬆綁想像。但國際競爭力評比模式常常修 正或改變，各指標的是否採計和加權比例也經常變化。這使得各國的總排名與各 項目排名，常因模式變化而大幅變動。若過度重視或將其作為政府的重要施政依 據，可能會失之偏頗。其次，國家競爭力背後隱含著全球經濟是各國相互競爭、

弱肉強食的零和賽局想像。現實上，國際貿易還有著比較利益與彼此互補的功能。

72仝澤蓉，2010/11/5，<經建會國際評比改善會議 競爭力退後 1 名 建議修勞基法>，聯合 晚報，A2 版。

73中央社，2010/1/31，<台灣評比 弱勢項目怎改善？經建會因應 改善兩岸關係 積極參與 WTO>，聯合晚報，A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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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國際競爭力的概念並沒有太大意義，過分重視競爭力排名，反而會造成對經濟 運作的誤解。（Krugman，1999；朱鎮明、朱景鵬，2006；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

2013；承立平，2011；國家發展委員會，2014）。

具體來說，以 IMD S2.3.09 指標為例，其名稱為「政府政策對經濟變化的應 變力（Adaptability of government policy to changes in the economy is low/high）74」。 2012 年我國排名 18（分數為 5.74 分），2013 年排名則下降為 30 名（分數為 4.72 分）。面對排名與分數退後的現象，國家機關共同開會揣測問題癥結和下降原因，

並擬定因應對策與執行情況。如內政部認為：「推測本項排名退步原因涉本部土 地開發部分，可能係民眾或企業期待相關開發審議制度能更為彈性或簡化，以因 應產業即時需求。」故其擬定的解方，就是要配合政府的自由經濟示範區政策，

來修訂土地開發相關法令與審議規定。藉以讓土地使用更有彈性、更能符合產業 發展需求；財政部則認為分數下降的原因是：

2012-2013 年台灣經濟受全球經濟政治變動等不確定因素影響，表現不如預 期…惟政策結果或需時間方可收效，且經濟情勢瞬息萬變，政府調整亦需時間，

致可能造成受訪者未肯定政府政策對經濟變化的應變力75。

74 IMD 計算本項指標的方式，是以問卷方式詢問各國產業的中、高階經理人，請他們以 1-6 的尺度評分。對各經濟體問卷發放的份數，是以其 GDP 佔世界的比例來分配。然後，再依照 不同產業對國內 GDP 的貢獻度，分配各國的國內問卷。2013 年 IMD 共調查全球 60 個經濟體，

收回 4200 份問卷（IMD，2013）。

75 全文為：「2012-2013 年台灣經濟受全球經濟政治變動等不確定因素影響，表現不如預期。

財政部持續配合經濟情勢變動，調整政策方向，在公共財政、稅制改革、活化國有土地及推動民 間參與公共建設等方面，提出各項振興經濟政策，惟政策結果或需時間方可收效，且經濟情勢瞬 息萬變，政府調整亦需時間，致可能造成受訪者未肯定政府政策對經濟變化的應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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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擬定的解決方案，就是修法提高地方政府的舉債上限、修正證券交易所 得稅課稅制度、推動自由經濟示範區、修正奢侈稅條例以及活化國有土地等（國 家發展委員會，2014）。由此可知，若國家機關制定政策與執行政策的目標，只 是為了更能符合評比所設定的新自由主義價值，以及揣摩企業主管們的觀感與期 待，希望藉以提昇自身在國家競爭力評比中的名次。也就不難理解，政府在其重 大施政方向與政策規劃會指向何方，以及具體政策上會採取什麼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