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失據的科學園區開發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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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被動回應式的國家統管技術

前一節是以公民社會的角度，討論當國家機關發展高科技產業導致負面的環 境社會影響產生時，地方居民與倡議團體是以何種途徑參與政策及制衡政府，又 是以何種方式影響企業。本節則回到國家機關的角度，以中科四期為例，去思考 政府的科學園區政策如何因應迅速變遷的經濟環境，而突破進退失據的窘境。其 次，再就毒性化學物質管理法的制定過程，討論國家機關如何藉統管技術的修正 與新管制方法的創生，來回應公民社會對高科技產業政策的質疑與抗爭。

一、 進退失據的科學園區開發困境

2007 年，在中科三期的環評爭議稍告段落後。台灣光電面板產業為了繼續 衝刺與韓國同業間的資本競賽，友達開始向中科管理局表達，希望代為協尋十代 廠與十一代廠的建廠用地的意向。因此，中科管理局立即開始尋覓與規劃中科四 期的基地159。選址消息傳出後，懷抱著產業發展的中部各縣市政府都躍躍欲試，

提出候選基地以供挑選。都希望藉由中科四期進駐，複製竹科的發展模式，發展 地方。當時包括彰化縣、雲林縣、南投縣與嘉義縣都積極派員向國科會與廠商遊 說、爭取160。由於十代廠的設廠必須要非常大的土地面積，面板廠房、協力廠商

159宋健生、蕭君暉，2007/12/12，<國科會配合十代廠投資 中科四期加速選址>，經濟日報，

A3 版。

160蕭君暉、魏錫鈴、王瑞堂、宋健生，2008/7/28，<爭取友達蓋廠 五縣市大角力 中科四 期擴建加快基地遴選，卓伯源、李朝卿、蘇治芬、陳明文等三不五時帶隊向李焜耀簡報，有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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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公共設施，總共需要超過 800 公頃的土地，面積超過中科一、二、三期的總 合161。在考量各個候選地點後，最後國科會為友達量身訂做，選擇離中科台中基 地最近、土地面積最大、最容易取得的彰化二林做為中科四期基地162。但由於中 部地區水資源缺乏，在中科三期規劃時就已經全部耗盡。因此水利署規劃在大肚 溪興建攔河堰，以供應未來中科四期、彰濱工業區與國光石化的用水需求。163。 消息一出，地方大舉慶祝。議員表示最近很多人向他洽購二林土地，希望未來彰 化能夠「土角變金角164」。

但隨著 2009 年金融海嘯爆發面板產能過剩，陷入虧損危機。中科四期的開 發進度，也跟著一波三折。先是因彰化、雲林兩縣對廢水排放地點而僵持不下，

使環評進度遲緩165。後來，更爆發二林當地居民不滿科學園區土地低價徵收的爭 議166。最後由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出面協調，決定廢水接管外海放流167以及

至拜會超過兩次…>，經濟日報，A2 版。

161宋健生、蕭君暉，2008/6/6，<友達十代以上廠 可能落腳彰化 下周選址 台中南投雲林 積極爭取 台糖二林農場出線機會高>，經濟日報，A12 版。

162李承宇，2008/8/21，<中科四期 落腳彰化二林 將成光電產業重鎮 預計後年七月量產 遴選結果提前曝光 國科會否認洩漏>，聯合報，A12 版。

163蕭君暉，2008/8/20，<今天揭曉 中科四期 彰化二林勝出 友達將砸 4,000 億建四座面板 廠 在台總投資破兆 大肚溪攔河堰同步啟動>，經濟日報，A1 版。

164唐復年，2008/8/22，<中科結親家慶會 縣長教起數學 >，聯合報，C1 版。

165王瑞堂，2009/9/12，<廢水排放添變數 中科二林園區環評 遇水患>，經濟日報，A6 版。

166何烱榮，2010/7/23，<大埔效應來了！中科相思寮居民吶喊：我家不賣>，聯合晚報，A3 版。

167林修全、邱珮瑜、段鴻裕，2009/10/21，<吳揆接見蘇治芬 中科四期廢水 擬改排外海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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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小土地徵收範圍168，才化解危機。但友達原先的十代廠設廠計畫，卻在此時發 生重大變化。由於全球不景氣，面板業虧損嚴重，使得對產能擴大與投資趨向保 守。隨著智慧型行動工具普遍化，產業需求轉向小尺寸面板，大尺寸面板需求降 低。再加上國光石化撤銷，使得大肚攔河堰計畫因此停擺，中科四期的水源也跟 著沒有著落。種種限制，逼迫國科會必須重新研究中科四期開發案的去向169。希 望轉型成低耗能、低耗水的精密工業園區。並已於 2013 年 2 月通過環評170。

但此時中科四期轉型的消息卻在彰化地方引起巨大風暴。一方面，因中科四 期的引水工程而失去灌溉用水的溪州鄉農民強烈抗爭。要求國科會在轉型的規劃 期間，應先讓工程停工171。另一方面，原先支持中科四期、覬覦開發工程利益的 地方民代、工程承包商，至縣府陳情要求繼續開發。並透過當時的行政院秘書長 林益世阻止國科會，不希望園區的工程暫停、開發停止。兩方角力，讓國科會陷 入兩難的局面。直到林益世因弊案下台，國科會所規劃引水工程暫停的折衷方案 才順利從行政院通過172。時任國科會主委的朱敬一，曾在媒體專訪時談到中科四

場官員轉述，吳敦義表示，將中科四期的廢水引到國光石化運用，若國光石化不用，則規畫排至 外海三公里以外。>，聯合晚報，A4 版。

168宋健生，2010/8/1，<為暫停開發解套…吳揆：相思寮擬不劃入中科>，經濟日報，A6 版。

169宋健生，2012/3/22，<國科會：將調整發展方向 中科二林園區 不輕易廢止>，經濟日報，

A21 版。

170劉力仁，2013/2/5，<中科四期環評 有條件通過>，自由時報，2014 年 5 月 10 日，取自：

http://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652534。

171陳文星，2012/3/22，<中科搶水？ 溪州鄉長批：二林園區幾乎沒廠商 今開公聽會，溪 州鄉長：22 億取水工程，浪費公帑；國科會重申：轉型朝低用水、低耗能產業調整，不會影響農 民用水。>，聯合晚報，A10 版。

172何榮幸、劉光瑩，2012/11/28，<壓力鍋下的國科會主委>，天下雜誌，第 511 期，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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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的轉型歷程：

民間團體主張中科四期開發歸零，事實上，我當初也想過，是不是停工三個 月，好好計劃轉型。但這是做不到的，因為中科四期是行政院核定的計劃，不能 我說停就停。國科會得先送轉型計劃書並且通過，才能發布停工命令；再者，公 務預算要執行，若拖延，公務員會被懲處173。

轉型為精機園區，卻不代表一帆風順。過去各縣市看到竹科的成功案例，都 向中央爭取設立科學園區。但自金融海嘯後，科技業不景氣。於是地方政府又改 弦易張，想要效法台中精機園區的成功經驗。國科會也因此想把中科四期轉型為 精機園區。但彰化縣政府在基地旁也設立了二林精機工業區，可能產生排擠效應。

除了彰化以外，高雄、嘉義也都已劃設工業區，希望引進精密機械174。因此，轉 型為精機園區是不是真能改變中科四期的命運，還有待時間觀察。

整體來說，中科四期的開發歷程，也就是國家機關「競爭力與效率優先」開 發模式的負面個案。只要企業放出消息，尋找投資設廠機會。為了經濟發展與高 科技產業全球競爭，不論是水、電或是土地皆可以奉上。但政府僅憑企業所簽訂 的投資意向書，就決定在科學園區作業基金負債累累的情況下175，投下鉅資開 發。一昧的講求效率，量身訂做以滿足企業需求。卻忽視環境的先天條件是否有

82。

173何榮幸、劉光瑩，2012/11/28，<中科四期 還有未來嗎？>，天下雜誌，第 511 期，頁 76-79。

174何榮幸，2012/11/28，<正視「新圈地運動」>，天下雜誌，第 511 期，頁 24。

175據國科會統計，科學園區作業基金的負債，已超過一千兩百億。若中科四期持續興建且 招商不順，負債將會超過一千三百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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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乘載，以及環境污染、土地徵收對當地居民的影響。但當企業以全球景氣不 如預期撤回投資計畫時，其卻完全不用負擔任何責任。弔詭的是，此時國家機關 卻要思考如何讓園區轉型，也不能向承諾進駐的廠商求償。更因預算制度與執行 率的限制，而無法停止開發與工程，只能由國庫買單讓損失繼續擴大。